第五章 梦的解析(第4页)
见周时好默然不语,方龄把记事本放到桌上摊开,主动打破沉默问道:“当年,你是如何获悉郑文惠失踪的消息的?”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周时好语气平和地说。
“这么说在郑文惠认识的人当中,你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方龄问。
“对,那时候骆队特别忙,委托我空闲时去医院帮忙照顾骆辛,我从第一天进队里就跟着骆队学习,算是师徒关系,所以对他的请托自然是尽心尽力。时间长了,医院方面有什么问题,骆队如果联系不上文惠姐,就会联系我。”周时好刻意解释了一大堆话,针对性很明显,他又不傻,队里的传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具体是什么时候?”方龄问。
“2008年4月9日。”周时好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间?”方龄问。
“前一天,也就是2008年4月8日。”周时好解释说,“那天中午,我办案路过医院,顺便给郑姐买了碗馄饨送过去。”
“也是你确认了她的失踪吗?”方龄问。
“算是吧。”周时好脸颊微微**一下,表情略显不自然,语气低沉地说,“2008年4月9日下午3点左右,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文惠姐在前一天傍晚7点左右离开医院,当时她路过护士站时,跟值班护士打招呼说要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就会回来,但此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我接到消息后,试着拨打她的手机,话筒中传来关机的提示音,接着我又给她的好朋友档案科科长程莉打电话,对方表示很长时间没和文惠姐联系过了,再然后我又给师父打电话,师父也说不清楚文惠姐在哪儿,不过他当时没太当回事,以为文惠姐可能太累了,在家睡过头了,让我帮忙先去家里找找看。结果我去了,进了家门……”
“你有他家的钥匙?”方龄皱着眉,打断周时好的话问。
“不,不……”周时好看到方龄的表情突然慎重起来,赶忙解释说,“他们家有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地垫的下面,早前师父告诉过我。”
方龄眨眨眼睛:“噢,那你接着说刚刚的话题。”
周时好深吸一口气:“我进了师父家,依然没看到文惠姐,倒是看到家里有被翻动的迹象,文惠姐平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而且卧室床头还留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浩东亲启’四个大字……”
“你看了信?”方龄忍不住又插话道。
“没有,我明白那是我不该看的。”周时好轻摇两下头,顿了下,接着说,“没过多久,师父也赶回来了,我把信交给他,他当着我的面看完,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言不发地转头走出家门。”
“那封信的内容你始终没看过?”方龄追问。
“对,师父当天带走了那封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可能被师父撕碎扔了或者烧了。”周时好说着话,俯下身子,打开镶嵌在办公桌下方的小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方龄身前,“这个是我偷偷保留下来的。”
方龄把信封拿在手上,看到正面写了四个大字“浩东亲启”,想必这就是当年郑文惠留下的信封。
“我找技术队鉴定过,那几个字确是文惠姐亲笔,并且信封上也只有文惠姐一个人的指纹。”周时好补充说道。
方龄正反打量几眼信封,猜测说:“我估计这是一封诀别信。”
“可能……算是吧。”周时好迟疑一下,斟酌着话语说,“师父那天离开家时,我也跟着追了出去,我嚷嚷着要把队里的人都撒出去找文惠姐,却被师父很冷淡地拒绝了。之后,过了没多久,有一天半夜,师父突然提着酒菜到宿舍找我,他一言不发地喝下大半瓶白酒,然后突然对我说:‘别找了,你文惠姐能挨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想要重新开始,想要有自己的新生活,那就随她去吧。’”
“也就是说,那时的种种迹象表明,郑文惠很有可能因为对自身所面临的现实生活感到绝望,于是选择了不辞而别,这也是包括你师父骆浩东在内,刑侦支队里大多数人的共识吧?”方龄总结说。
周时好“嗯”了一声,表情略显苦涩。
“你呢?”方龄直视着周时好的眼睛,“你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所以你独自花大气力找过她,对吧?”
“没那么夸张,我一个人能翻起多大水花?只是做了些常规性的调查罢了。”周时好轻描淡写说道,“当年除了坐飞机,坐火车和长途客运车还不需要实名制购票,再加上大街上以及各种公共场所,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监控探头,想找到一个活动着的目标人物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我们现在知道了,文惠姐那时可能已经遇害了。”
“真的一丁点线索也没找到?”方龄语气中带些质疑,“手机通话记录也没有异常吗?”
“文惠姐用手机的时候不多,她怕浪费钱,通话对象也基本上是熟人,没什么异常。不过,中心医院有一名叫张梅的保洁员声称,曾在4月8日傍晚,在医院大门口,看到文惠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可是随后她又改口说她记错了,说是看到文惠姐被黑色轿车拉走的那一天,是4月7日。”周时好强调说,“骆辛出事之后,一直住在市中心医院,保洁员提供的线索也是我查到唯一算是有点价值的线索,不过最终我也未能找到与那辆黑色轿车相关的线索。”
方龄思索了一会儿,将信封推回给周时好,接着合上记事本说:“这个还是你保存吧,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去整理整理思路,有问题再找你。”
周时好无声点头,将视线投射在身前的信封上,不再搭理方龄。
方龄识趣地顾自起身离开,步出门口的刹那,转身冲门里瞄了一眼,便见周时好被一圈黄色光晕罩住,面色阴晴不定,整张脸显得格外落寞和阴郁。方龄突然间觉得这个男人对她来说真是越来越陌生了,想必自己先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幼稚地认为他性格上的剧烈转变,可能与两次被抛弃的刻骨铭心的情感伤害有关,但其实他的经历和内心的城府,已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当然,这也更加坚定了先前她把“郑文惠案”
牢牢抓在自己手上的抉择是无比正确的。
适逢周末,晚上七八点钟的劳伦酒吧,已经宾客满至。在耀眼夺目的霓虹灯下,几名穿着暴露的美少女,挤在一个圆形小舞台上搔首弄姿。而在舞台下,层层围坐的宾客,频频举杯,身体也不忘跟随动感十足的音乐节拍陶醉地摇晃着。整个酒吧,被一股混杂着香水、汗臭、烟熏、酒味的躁动气息包围着,让人有一种莫名想要放肆宣泄的冲动。
骆辛显然极度不适应这种场合,屏息凝气,竖着耳朵,眼神中充满警惕,就好像一只小猫咪受惊时的模样。他本能地重复着“钢琴手”的动作,紧紧跟在叶小秋身后,从喧闹的人群中穿过,走到一个金色的长条吧台前。
叶小秋掏出警官证,冲站在吧台前一个穿着西装制服、戴着工牌,经理模样的男子亮了一下。“制服男”显然见过世面,并没有太慌乱,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骆辛和叶小秋绕到吧台后,从一扇安全门后进到一段长走廊上。
“外面太吵,说话听不清,二位警官有什么需要我们酒吧协助的?”制服男一脸赔笑说。
叶小秋掏出手机,调出从李玥涵同学手机中翻拍的照片,举到制服男眼前:“我们想找一下这两个女孩。”
“陈晓红、张晶晶。”制服男看着手机中的照片随即念出两个名字,紧接着解释说,“她们确实是我们这儿的服务员,不过现在只有陈晓红在,张晶晶早不在了。”
“那麻烦把陈晓红找来。”叶小秋客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