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星一族(第3页)
郑翔心有不甘地接话说:“我觉得沈建涛可能还是有问题,虽然有他姐夫做时间证人,但他跟咱们搭话时,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慌乱。”
“确实,他频繁地抖腿、咬手指,小动作特别多,看上去有些故作镇静。”周时好深有同感地说道。
“频繁咬手指?”骆辛沉吟一下,紧接着一连串发问道,“他是不是比较瘦,脸色看上去也很疲惫,和你们交流时说话语气虽平静,但又带些警惕性?”
“对,你形容得全中。”郑翔使劲点下头,试着问道,“是不是精神创伤留下的后遗症?”
“是那个叫什么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吗?”叶小秋抢着说。
“感觉应该与精神创伤导致的应激性障碍有关,但应该不属于PTSD。”骆辛轻摇下头,解释说,“成人突然出现频繁咬手指的毛病,实质上是人格出现退化的表现,这不难理解,因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咬手指。而对创伤当事人来说,这种退化会从心理上传导到生理上,从而引发焦虑、失眠、抑郁等症状,并且会逐渐无法适应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我觉得沈建涛有可能罹患了‘适应障碍症’。”
“这种症状有可能引发暴力行径吗?”周时好问。
“当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没有得到正确疏导,是有可能出现极端的宣泄行为的,比如自残,或者伤害他人。”骆辛回答了周时好的疑问,接着建议说,“可以再深入挖掘一下沈建涛身上的信息,他没有作案时间,但是可以雇凶杀人。”
“行,下一步就按照这个方向走。”周时好冲郑翔示意说,顿了下,又对骆辛说,“李成女儿的案子,你和小秋仔细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与沈建涛关联上,二大队那边我去打招呼,如果有需要,让他们尽量配合你们。”
听到周时好提到二大队,叶小秋满脸怨气地说:“我们刚刚去二大队借阅卷宗资料了,他们领导说要先向方支队长请示,然后才能把卷宗给我们。”
“毛病!”周时好听了叶小秋的说辞,顿时双眉紧蹙,随即冲身边的白墙使劲瞪了一眼,因为方龄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紧接着,他愤然抄起桌上的座机,似乎要打电话和方龄理论,只是把话筒举在耳边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放回了原位。周时好长长吐出一口气,幽幽地说:“行吧,那就等着方支队长批准再说。”
眼瞅着原先在队里说一不二的周时好也被方龄整治得很无奈,在场的其余三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一时之间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尴尬,好在不多时有人敲门走进来,是二大队的一名民警,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说是二大队领导吩咐他来送调查资料的。
带着一大纸箱资料回到档案科,骆辛和叶小秋先去食堂吃了中饭,回来之后,骆辛便把自己关在他独有的小玻璃屋中开始研读案情。叶小秋也没闲着,纸箱子里还有几个U盘,里面拷贝了与案情相关的监控录像,骆辛让她尽可能把所有录像看一遍。
关于案情,大致情况和李成介绍得差不多,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他未提及,那就是李玥涵失踪的次日中午,李成曾接到过一个男子打来的电话,该男子在电话中声称他绑架了李玥涵,要求李成准备二十万现金,于当晚7点整到文汇大道商业步行街地铁口等候交易。然而,当李成按照警方的指示,拿着赎金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之后,绑匪却失约了。李成在地铁口旁苦苦等到半夜,也未等到绑匪再次打来电话。随后,这一通索要赎金的电话,被查实是来自一部2G手机,所以无法精确定位,只能通过基站交互信息大致判断出,该通电话是从文汇大道周边区域打出来的,除此,该号码未再有过其他通话记录。
确认李玥涵失踪后,其父李成第一时间指出一名叫沈建涛的男人曾与他有很深的过节,有可能对其女儿进行绑架。随后,办案人员对沈建涛进行了问话和背景调查,他自称案发当日因重度感冒在家中昏睡一天一夜未曾出门,但因其独自居住,加之所住小区为开放式老旧小区,所设置的监控探头的数量很有限,小区中盲区比较多,所以无法判断其口供真伪。
“那通绑架电话,这么重要的案件细节,李成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叶小秋完成了骆辛分配给她的任务,忍不住走进隔断屋中吐槽道。
“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吧。”骆辛回应说,“或者是在他的意识里,很不愿意相信女儿是被绑架的,认为那通索要赎金的电话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案子与那个沈建涛有关。”
“那你觉得呢?绑匪为什么会放弃赎金?”叶小秋问,“是因为他发现警方当时已经在交易地点周围布控了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都有可能,但我比较倾向于李成的判断。”骆辛调动大脑中的“数据库”说,“2005年到2006年间,东北地区曾经发生过一起连环虐杀幼童案件,凶手是一名刑满释放人员,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他在绑架第一个幼童之后,曾经也给孩子家里打过一个索要赎金的电话,同样,最终他并未在指定的交易地点现身。”
“为啥要多此一举啊?”叶小秋问。
“当然是为了隐藏真正的作案动机。”骆辛干脆地说,“所有谋财的绑架案,都是经过充分预谋的,李玥涵的父母一无权势,二无财富,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绑票对象。”
“明明很容易让人识破,连李成都骗不过,更别提咱们这些专业的警察了。”叶小秋一脸不屑地说。
“这跟经验或者性格有关,有些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骆辛看了叶小秋一眼,问道,“那个载走李玥涵的出租车研究得怎么样了?”
“监控录像显示,车型为2011款的捷达,车牌号码为‘宁B3C26D’,但车管所方面证实这个车牌是假的,也就是说涉案车辆是一辆挂着假牌照的冒牌出租车。”叶小秋进一步介绍说,“从车身喷涂的样式以及顶灯上显示的字样看,它应该归属于‘通海出租汽车公司’,这个公司是咱们金海市最大的一家出租车公司,旗下有两千多辆出租车,差不多占市区出租车运营总量的四分之一,所使用的车型也是以2011款的捷达为主。”
“故意的?容易造成混淆?”骆辛喃喃自语道,接着又问,“行踪轨迹呢?出租车最后消失的地点锁定在哪里?”
“都没有。”叶小秋咧下嘴,解释说,“其实大街上的监控探头,大多数在晚间很难拍清楚行驶中车辆的车牌号码,拍得特别清楚的,都是因为监控探头旁边有补光灯,例如希柏顿门前那条主路上的监控设备。可是其余地段,大多没有补光设备,所以监控视线时而清楚,时而又很模糊,再加上通海公司的出租车,在大街上几乎随处可见,就像你刚刚说的,那辆冒牌出租车隐身其中极容易造成混淆。所以,二大队多方调看监控录像,最终也没能理出一条具体的行踪轨迹。”
“补光灯应该能照到司机的脸吧?”骆辛问。
“他第一时间用遮阳板把脸遮住了。”叶小秋说,“只能判断出司机是一位男性。”
“这么看,这个冒牌出租车司机绑架李玥涵,应该是经过充分预谋的。”骆辛说。
“与李成积怨最深的恐怕非沈建涛莫属,难不成真是他策划的报复行动?”叶小秋试着推理说。
“有预谋的,也不一定是针对李成的,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或许就是针对李玥涵的呢?”骆辛稍微思索了一下,纠正说,“又或许并非针对李玥涵本身,只是因为冒牌出租车司机预谋要绑架一名女孩,恰巧遇上了她而已。”
叶小秋稍微琢磨了下,提示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想复杂了?开套牌黑出租车的,大街上并不少见,或许是哪个黑出租车司机贪恋李玥涵的年轻貌美,临时起的歹意呢?”
“如果是冲动性犯罪,不会有那通索要赎金的电话,冒牌出租车司机的身份对犯罪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掩护,干吗还要为了区区二十万,将自身置于高度危险的境地呢?”骆辛回应说,“那通索要赎金的电话,虽说很容易被识破,但也反映出犯罪人很认真地琢磨过整个犯罪过程,也更加肯定了案件的预谋性。”
深夜时分,雨下得越来越大,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一扇漆黑的窗户,瞬间微弱的光亮,映照出玻璃窗后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蜷缩在黑暗中的沙发上,贪婪地吮吸着手指,双眼痴痴地盯着放在身前茶几上的物件,若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起身,把物件拎在手中,缓缓走向摆在角落里的冰箱。
男人拉开冰箱门,在把物件放入冷藏室之前,先拎在眼前,微怔了一会儿。借着冰箱中的照明灯光,能看到男人手里拎着的是一个透明塑料袋,装在袋子里面的东西红里透白,感觉有点像那种密封袋装的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