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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选配的副手实际上都看走了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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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选配的副手实际上都看走了眼

张居正这个人,是一位很有心计的人物。

在前政府时期,他是首相高拱的副手。这两个人是“三十年生死之交”,志同道合,联手把几个不合作的副职给搞掉了,政府里就只有高拱和张居正两个人了。开始他们合作不错,干出了些大事情,还计划干更大的事情。可是,后来,张居正不甘心当副手,跃跃欲试,其阴谋“篡党夺权”的野心毕露。高拱觉察到张居正在搞阴谋诡计,也想遏制一下,他认为,内阁只有他和张居正两个人,连一个见证者也没有,是有问题的,于是作为对张居正的防范措施,他就请求增加阁员。殊不知,张居正早和太监冯保勾结到了一起,里应外合,高拱的请求,拖着不批,后来说不过去了,才增补高仪入阁。这个高仪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深知张居正的阴险,整天提心吊胆,无所作为。这样,第一流的政治家高拱就被他的“金石之交”兼副手张居正玩于股掌之上了。

正副手的关系,确实是不太好处理的。

到了张居正和太监冯保阴谋发动政变,夺取了权力以后,高拱被逐,高仪连病带吓竟然死了。这样,内阁就剩下张居正一个人了。

古今中外的政府机构,一般说来,都是行政首长负责,但是副手也必不可少;或者仅仅作为备位,或者具体分管一些工作。张居正一个人唱独角戏,好是好,可是他也有顾虑的。顾虑何在呢?怕人说他独裁、专权。

其实,张居正是一贯主张独裁的,也是非常喜欢专权的。可以说,张居正当国的十年,就是他独裁和专权的十年。但是,张居正这样想可以,这样做也可以,这样说就不行了;他不能这样说——当他说要独裁的时候,也只能说皇帝应该独裁、皇权应该独裁而不能说他自己应该或者可以独裁。而且,张居正也绝对不允许别人说他独裁、专权的。可以说,这是张居正最忌讳的话题了。那他就不能授人以柄。

此话怎讲呢?请允许我稍微展开些。

话说明代开国之初,贫苦出身的朱元璋挺勤政,也挺有大破大立的劲头,独裁专制的没落思想在这个农民兼和尚出身的最高领导人那里,达到了顶峰。具体体现在,这个大独裁者搞了一次“政治体制改革”,废除了有千年以上历史的宰相制度。这样,皇帝就成了国家元首兼政府首脑,各部直接向皇帝负责。不过这次“政治体制改革”很不成功,甚至可以说后患无穷。这个话题不说了,反正发展到了明代的中期,仅仅是皇帝秘书兼顾问班子的内阁,逐渐向宰相机构过渡,内阁的首相,俨然就是宰相的角色了。

内阁,也称政府,按照不成文的“宪法”,一般是由三到五个左右或者更多的大学士组成,俗称阁老。其中首席大学士称为首相或者元辅,排在第二位的称次辅,其他称群辅。也就是说,内阁从其一出现起,就是由一群人组成的。

到了张居正当国,以首相兼顾命大臣身份执政,实际上其威权超过了过去的真宰相,而成为国家的最高实权人物。但是内阁只有张居正一个人,就不太符合“宪法”了,就容易让人说三道四了。那又何必呢?官场上,明显犯忌的事,不能不刻意避免。这个时候,刚刚掌握了最高权力的张居正,对此还是比较清醒的。

可是,历史的经验一再表明,副手往往会萌生取而代之之心。按照专家韦先生的话说,张居正“真切感到亲密的同僚,也往往会成为潜在的对手和致命的敌人”,就仿佛他对待他的前任高拱那样。所以,选配副手,需要慎之又慎。好在,张居正当国,用人权事实上操于他的手里,选配副手,他有决定权。

这倒符合现代法治国家的惯例——组阁权在内阁首相的手里。只不过,现代法治国家内阁首相组阁,要接受国会的监督,要禁得起无孔不入的媒体的全方位挑剔,还要考虑各方面力量平衡,有时候不得不任命他的竞争对手做副手,这样的事例很多的。

张居正“组阁”,就基本上没有这些牵制了。

但是,别以为专制社会权力的行使都是乱七八糟的,表面上看,它也是有制度的,甚至制度还是相当完备的,甚至也包括约束皇帝的制度。换言之,皇帝也要受到制度的制约——当然,他要耍赖谁也没有刚性的约束办法。然而,毕竟张居正不是皇帝,不是名正言顺的国家最高领导人,当然就不能不考虑制度的规定,受到制度的一些制约。

在用干部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方面,对张居正的制约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资格上的,一个是程序上的。就资格来说,有不成文“宪法”: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是最基本的。打个比方说,就仿佛不是大专以上学历,就没有当公务员资格的意思。当然,按照常规,阁僚还要从政府高级领导干部圈子里来选拔,要有资历和威望才行。那张居正想提拔他的“秘书”游七或者冯保的“秘书”徐爵入阁——只是举个例子——显然就是不可能的了。就程序来说,按照不成文“宪法”,是这样规定的:选拔高级领导干部,尤其是阁僚,需要——借用现在的一个说法——走“群众路线”。就是要中央中层以上干部和“议员”们共同开会讨论推荐人选,这就是所谓的“廷推”;推荐出若干名候选人,排序上达,由最高领导人——皇帝从中圈定。

当然,可以有例外,就是由皇帝特旨任命,张居正就是这样没有走正常程序就入阁的。不过,这样的情况往往会引起争论乃至抗议,所以一般不敢这样做;如果皇帝是一个小孩子,这样特旨任命重要干部,就更说不过去了。所以,张居正要选配副手,得走程序才行。

当然,也仅仅是走程序而已。因为,“群众推荐”,总不能漫无目的吧?像现在法治国家自由选举还要确定候选人呢,何况是威权国家用干部?所以“群众推荐”还是要有人把握方向,谁把握呢?自然是权势人物;某种程度上说,廷推结果是不是体现领导意图,是对这个领导人威信的一个检验。如果这个领导人很强势,那就不能允许七嘴八舌。所以,“廷推”有时候起点作用,但更多的时候恐怕也只是走程序而已。至于最高领导人的圈定,那在张居正当国的年代,是不会发生任何敢于违背张居正意志的事情的。也就是说,从明代干部选拔制度和政治体制上说,都是不利于张居正用人的;但是实际上用人权却完全掌握在张居正的手里。

那张居正选配的副手是些什么人呢?在张居正当国的十年间,内阁里先后给张居正当副手的,共有四个人,即吕调阳、张四维、马自强、申时行。

其中,张居正和吕调阳两人内阁维持三年时间;又增加张四维为阁僚,他们三人内阁又维持了三年;后吕调阳辞职,补充马自强、申时行入阁,形成四人新内阁;半年后马自强逝世,内阁即由张居正、张四维和申时行三人组成,直到张居正逝世,三人内阁维持了三年半左右。

这四个阁僚,都是经过张居正精心挑选的。按照明清史专家韦先生的话说,张居正“挑选同僚的首要条件是,柔顺听命而不敢顶忤,能对他本人保持忠忱”。而“张居正之所以精选这几个人作为助理,一是因为这几个人外表上似乎都无突出个性,亦无棱角锋芒;二因这几个人均由自己力荐引进,可以不虞反侧。”说白了,这几位老兄,从能力上说,都不是精明强干的人;从性格上说,都比较温顺柔弱。这就是张居正用高级干部的基本标准了。

先说吕调阳。这个吕阁老,给张居正当了六年副手,在四个副手中,干的时间最长。张居正之所以首选吕调阳,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个人柔弱圆融,无楞无角。正史的说法是,张居正“以吕调阳弱”,荐之入阁。

据说,这位吕兄,外表温顺,不善言词,说话还有点口吃,外号“吕结巴”。不知道是因为怕露怯,还是生性如此,反正他整天不言不语,不喜不怒,谨慎、内向,给人以老实巴交的感觉。他和谁也不亲近,也从来不得罪谁;没有人说他能力强、贡献大;但是也没有人说他有什么毛病。用现在的话说,团结同志,服从领导,稳重可靠,是他的优点。

你别说,这样的人,还确实适合在官场混。到考核打票的时候,他绝对比那些天天拼命干活的人票数高。可不是咋的?人家吕先生,任他政坛怒涛汹,我自独坐钓鱼台。果然一路顺风,早就坐上了礼部尚书的宝座了。而礼部尚书,从来就是阁僚的后备位置。要是高拱当国,绝对不会提拔他入阁,但是张居正用干部自有他的标准,所以,吕调阳入阁也就顺理成章了。

张居正没有选错人——当然是按照他的标准,六年如一日,吕调阳对张居正恭恭敬敬,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即使这样,张居正还动不动就给他脸色看。张居正请假期间,吕调阳主持工作,他批示的文件,张居正回来上班后,就要求重新来过,还责备吕调阳说:“如此何以示远近部院大臣?”张居正回老家葬父,好几个月的时间,有什么重要事情,都要送到荆州去请示他,吕调阳在内阁也只能喝喝茶,看看报(邸报)。古人讽刺某高级领导干部无所作为,往往用“伴食宰相”讥讽之,而吕调阳者辈,索性就是“伴食于三千里外”,真是史所罕见。

六年啊!多不容易啊!吕调阳也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啊,中进士,点翰林,满腹诗书是肯定的。难道他没有自己的见解?难道他对张居正的所有举措都衷心拥护?不是的。据张居正和吕调阳同时代的见证人、张居正的同年、著名作家兼历史学家王世贞记载,吕阁老“恒怏怏不乐”。

但是人家吕阁老有涵养,就是不说,只是存在心底,“惟仰屋叹诧而已”。他更不反抗,或许只能以生病为由作出无声的抗议?反正这位吕阁老是经常生病的。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就连续十次打辞职报告,张居正就是不批准。十次请辞都不批,也没有改变他的决心,反正他不上班了,干脆卧床,说自己已经病了好久了,看看也不见好,占着位置干不了事,领导您于心何忍呢?就此又耗了近一年,才得以解脱。

据专家韦先生的说法,其实吕调阳有病是真,但是更多的是心病,是不愿意再和张居正共事了,实际上属于负气而去。不过,人家吕调阳可没有这么说,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强调是自己有病,不能工作,只有辞职。辞职后他也没有发牢骚,说怪话,还是不言不语的老样子。

如果从张居正的角度说,吕调阳是顾大局、讲政治的。所以张居正选对人了。但是吕调阳实际上对张居正是很有看法的,最后到了不愿意和他共事、宁愿辞职回家抱孙子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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