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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控制的司法如此掩盖真相(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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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有这些东西?”

“我、我不是说了吗,是陈洪给我的。”

“谁让你到宫里来的?”

“谁让我来的?是,不是那个高阁老吗,他叫我来的,刺杀皇帝。”

“你见过高拱?”

“见过。哦,不对,没有见过。”

“那他怎么叫你刺杀皇帝啊?”

“是啊,他、他没有,不过,对了,不是他家的那个管家,叫那个高福的,他叫我来的,他说是高拱说让我来的。”

“那你见过高福吗?”

“没有见过。哦,见过,见过,他还请我喝酒哩!”

询问到此打住。

第二步:辨认。

高福已经在几天前被押送京城。大校就把高福混在一群人中间,要王大臣辨认。

这一下,小混混儿傻眼了。

事实基本清楚了。所谓王大臣受高拱指使闯宫弑君的指控,完全是编造的。谁编造的呢?朱帅又进行了调查研究。这次调查研究也很简单,就是问了问王大臣而已。小混混见已经露了馅,索性就说了实话。所有的一切,是一个叫辛儒的太监,奉命为他准备的,所谓口供,也是按照他的吩咐说的。而这个叫辛儒的太监,正是冯保的近侍。

想必到了这个时候,特别法庭的首席大法官朱帅,已经胸中有数了。可以开庭了。

记得听到过这样一句戏词:“衙门好比阎罗殿,大堂好比剥皮厅。”这句戏词要看从什么角度解读了。要我看,这句戏词,至少可以帮助我们想像出法庭的威严。此刻,在这威严的特别法庭上,端坐着朱帅、葛部长和太监冯保三个由中央(也就是张居正)特别任命的大法官。一声“威—武—”的喊声,人犯、小混混儿王大臣被带到大堂。

估计那个小混混儿见到这个场面,半是纳闷,半是恐惧,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打!”首席大法官朱帅下令。这倒不是朱帅逼供,或者是板。估计是为了把矛盾化解在基层,不鼓励到中央上访告状的意思。倒霉催的小混混儿本来就不是上诉的,可是谁让他犯的案属于惊天大案呢,要由特别法庭审理。只要进入刑部的大堂,就得有这个程序,这顿板子他是免不了的。事实证明,堂堂的国家最高实权人物张居正和冯保,把一个惊天阴谋的实施寄托在一个小混混儿身上,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不过呢,张居正、冯保者辈的道德操守实在不敢恭维,可能未必比得上一个小混混儿呢,所以对这样的人寄托厚望也就不难理解了。

话说法警的板子刚刚落到这个小混混儿的屁股上,就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声。十五大板还没有打完,小混混儿就大声质问大法官之一的冯保:“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前几天不是和我说好了吗,只要我按照你的吩咐招供,就让我享受荣华富贵;荣华富贵不给也就罢了,干吗要打我板子啊?!”

“胡说!”冯保一拍桌子,大吼一声。

“谁胡说?说好的,给我两千金,官封千户的!”小混混儿也不示弱。

冯保脸色骤变,但还是强装镇静,话题一转,大声喝问:“到底谁主使你的,说!”

小混混儿抬头仰脸,直视冯保,高声回答:“就是你指使我,还问我?!”冯保尴尬万端,勉强提了提精神,又问:“你招供说,是高拱主使你刺杀皇帝的,是不是这样?”

“是你教我说的,我哪里认识高拱啊!”

“这蟒绔冠服哪里来的?”首席大法官朱帅不失时机地问了一句。

“哪里来的?你该问他!”小混混儿指着冯保,抖出了老底儿,“他,就是他叫他的家奴辛儒送给我的。”

估计这个时候,整个特别法庭里,气氛相当紧张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可能都投向了大法官之一的冯保身上。

当下,案件到了较真儿的关口。如果真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管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那现在,就该请冯保冯大法官(其实让他当大法官就已经破坏体制了,别忘了,他不过是个太监啊)回避了。即使不回避,也该当庭对质,看看冯保是不是真的指使人犯编造事实,诬陷好人。

可是,堂堂的最高司法机构首脑葛守礼,不仅明明白白地知道人犯在这个庄严的特别法庭上的招供完全属实,而且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幕后主使者,就是冯保和张居正!他依法依理,应该命令就此查下去才对啊!然则,他却严重渎职,一语不发;而首席大法官朱帅倒是说话了,但是他的话是这样说的:

这个人犯,坏透了!以前诬陷高阁老,现在又公然诬陷大法官,给我押下去!开庭的情形,虽然没有电视转播,但是,完全可以相信,最高实权人物兼案件当事人的张居正,会如身临其境般清楚。张居正对朱帅事先进行的调查研究乃至其心理活动,估计应该都了如指掌。因为,这一切,都在冯保的掌握中。而冯保知道的,张居正一定也会知道。至少,在这个案件上,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张居正会不会有些忐忑?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甚至是相当高级的干部,自己一手策划编造的惊天假案、冤案,明知道已经露了马脚,现在开庭了,定然会寝食难安。因为这不是工作中的失误,也不是茶杯里的风波,关乎身家性命啊!而且,举国上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啊!

但是,不要忘了,司法机关不过是他这个国家最高实权人物的工具,他不会怕的。当然,他可能多少有些不安,有些恼怒,不过,他对三个大法官的表现,应该还是满意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冯保是不是找张居正商量过,已经无从考证了。分析起来,这样大的事,冯保不会不找张居正商量的;以张居正自视甚高、事必躬亲的行事风格,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管怎么说吧,反正第一次开庭后,冯保就命人给王大臣送去了好酒。酒是好酒,就是里面加了生漆,所以小混混儿开怀畅饮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然后,把不会说话(估计这个小混混儿是个文盲,不会写字的,不然他的手可能也保不住)的人犯移交刑部。

冯保的任务完成了,该张居正上场了。他给小皇帝兼乖学生打了报告(这不过是履行程序罢了),说经过依法审讯,查明王大臣乃私自闯入宫禁,依法应该以“阑入宫禁罪”判处死刑。然后,他就提笔在自己的报告上代小皇帝兼乖学生批示:准奏!

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惊天大案,就此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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