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义士杨继盛 1(第2页)
严嵩捻着长须,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徐阶说:“徐尚书,丧仪乃礼部权责,就请徐尚书领衔操办,如何?”
徐阶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元翁有示,敢不凛遵?”说完,叹了口气,说,“不过,暹罗等属国朝贡船只五艘,被倭寇扣压,要求以之交换被我朝俘获的寇贼五人,福建巡抚请示办法,礼部已呈报多日,内里发交内阁票拟,迄今未见内阁研议,下官斗胆请求元翁念及此事有涉国体国格,理当尽速明示处置办法!还有……”
严嵩似乎听出了徐阶的弦外之音,不客气地打断了徐阶的话:“徐尚书不必再说。治国理政,千头万绪,要在理出轻重缓急,君有忧,臣之耻,无以解君忧,则臣下何能?孰重孰轻?孰缓孰急?不言自明!至于徐尚书所言倭寇掠扣朝贡船只事,要徐图妥善之策,岂是操切从事所能善后?况内阁需研议者,圣上垂示者有之、大小九卿十八衙门呈报者有之、十三省地方奏报有之、五军都督府羽书塘报有之、番邦属国国书有之,也要有个轻重缓急才是。”
徐阶恭敬地听着,待严嵩说完,他深深一揖:“多谢元翁教诲!”
严嵩也露出笑容,道:“存斋为国事忧劳,老夫当国,该是老夫谢存斋才是啊!”说着,抱拳还了徐阶一礼,“有劳各位,速速去办吧!”
只半天功夫,严嵩领衔的内阁公本和袁炜撰写的青词一并送达御前。
“化狮为龙?”圣上看到呈来的青词,又看了严嵩呈报的内阁公本,立即转忧为喜:“这个严嵩,就是会办事,不像那个夏言,总是自行其是,从来不考虑朕的想法!嗯,这个袁炜,不愧是青词高手,国中一支笔嘛!”
这些话,冯保转身就去向严嵩通报。严嵩正在埋头审阅礼部、鸿胪寺呈报的为虬龙斋醮并丧礼仪程,提笔在“虬龙棺木,拟用上好楠木制作”一句话中,加上“并以黄金镶裹,一应费用,拟从治河专款中支出,户部知道”一行字,刚要交文吏送出,见冯保进来,忙起身相迎。
冯保原原本本地把圣上的话,说与严嵩听,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圣上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举止:“万岁爷笑了,都好几天了,这还是头一回呢!”冯保宽慰异常地说,“不过,这些话,万岁爷并未教小奴转告老先生的。”
严嵩长出了口气:“哎呀呀,这就好!这就好!老夫终于可以睡一觉了,公公有所不知,得知圣心怀忧,老夫几天来片刻未眠呐!”说着,向文吏使了使眼色,文吏立即会意,把一锭银子,塞进冯保袖子里。
三天后,隆重、庄严的斋醮仪式在奉天殿举行。袁炜奉圣上之命,代为诵读青词,然后焚烧。随着缭绕青烟,盘腿而座的严嵩低沉的、拖着长腔的声音,在文华殿回**:“虬龙——虬龙——化狮为龙啦——虬龙——虬龙——请禀报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天下太平、天子康健、万民欢欣——”
严嵩领说一句,跪在地上的大小臣工跟着齐声重复一句,但听到的,只是一片嗡嗡声。
斋醮仪式结束,大小臣工,列队为虬龙送殡,出左顺门、承天门,直至大明门。唢呐声声,鼓乐齐鸣,炮竹震天。
送葬的队伍,最前排是内阁大臣,紧接着是各部院大臣、各寺监大臣,最后是言官和翰林。我和高拱走在送殡队伍的队尾。尽管鸿庐寺礼仪官再三唱呼,可是,送殡的队列还是乱作一团,不成队形。大小臣工,有的满脸无奈,有的骂骂咧咧,有的嘻笑嘲讽,也有的一脸肃穆。我却在暗自思忖着,以严嵩的老练,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是大失人心的,何以非要如此呢?是当局者迷,还是以奇制胜?
“荒唐啊!荒唐啊!”高拱低声说,“堂堂朝廷百官,为一条死猫治丧送殡,真是天下奇闻,亘古未有,空前绝后!我辈参与其间,有何脸面向后世子孙交待!”说着,声音竟至哽咽。
高拱虽给人以威严之感,实际上却是性情中人,此刻,高拱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流起泪来。
“哭有何用?”是礼科给事中魏学曾的声音。魏学曾字启观,是高拱的同年,他个子高大,与高拱有几分相像。他走在我和高拱的前面,可能是听到高拱的议论,回过头来狠狠地说。
“启观,启观——”高拱连连叫着魏学曾的字,“如何面对?如何面对?”
“是可忍,孰不可忍,魏某身为朝廷耳目风宪之职……”
锣鼓响器声淹没了魏学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