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克里斯沃兹杀妻灭女案2(第2页)
克里斯的狱中访谈提到,他母亲辛迪从两个人开始约会就不高兴,觉得香安配不上自己儿子,并觉得香安在控制克里斯。她在一档访谈节目中说:“克里斯在香安身边总是很焦虑、紧张的样子,随时站在她身后准备听她差遣。如果她要什么东西,他都是跑着去的。”
辛迪称,香安常在自己面前说克里斯这也不会,那也不好。一个骄傲的母亲当然不愿意看到儿子被其他女人这么数落,哪怕只是玩笑话。“如果我是克里斯的话,我是不会和这种人约会的。”她甚至说,这个婚姻早几年就该结束了。
因为不喜欢香安,她和克里斯的父亲、姐姐甚至都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之后因为香安觉得对她自己的健康有利,要求搬到科罗拉多州,克里斯的父母更觉得香安是故意要让儿子远离他们。
香安似乎对他人的情绪不太敏感,总是很乐观。2018年6月底,香安带着两个女儿回北卡罗来纳,还计划在双方父母家各住一半时间,但矛盾很快发生了。
由于塞西对坚果过敏,香安在去之前给辛迪列了一个需要采购的食品单子,并叮嘱大人们不要在塞西面前吃坚果。但当她带着两个女儿到达时,却发现辛迪完全没有按照她给的单子采购,家里到处是坚果。她只能自己开车去超市。在她离开后,辛迪给孩子们(包括克里斯姐姐的孩子们)吃冰激凌,却偏偏又是坚果冰激凌。塞西吃不到,大发脾气。辛迪告诉她:“是你妈不让你吃。”
香安回来后得知这一切,和辛迪吵了一架。辛迪说,她这么做,是为了给塞西一个教训:她不能总是得到她想要的。(感觉这句话是说给香安听的。)
香安生气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再也没去住过。
我曾在《长子型、次子型、付出型、索取型的由来》中写过一句话:如果你的丈夫很软弱、听话,那么恭喜你,你很可能会被附送一个强势的婆婆。
辛迪在采访中说起香安的婚礼:“我们都没去参加,因为我和她处不好。”很可能,在家中她的丈夫、儿子、女儿都听命于她。当香安和辛迪因为坚果吵架后,经常给孩子视频点赞的爷爷罗尼突然在社交平台上拉黑了香安,并且缺席了塞西的生日会。
辛迪的脾气在克里斯案开庭时就显露了出来。当着悲痛欲绝的香安父母的面,她读了一封给克里斯的信,有一半内容在告诉克里斯自己多么爱他。她甚至说,她已经原谅了他。(在这种场合,她似乎不是那个有资格说原谅凶手的人。)
在采访中,当主持人问她担不担心儿子被判死刑时,她说一点都不担心,现在死刑排队可能到老死都轮不上。说到这儿,她甚至恶意揣测香安家人的善良。检察官曾说过,香安家人不希望有更多的死亡了,阻止他提出死刑诉求。但辛迪却暗示:他们很虚伪,明知克里斯即便判死刑也死不了。
克里斯的母亲是一个态度强硬,总是摆出对抗姿态,说话不友好的女性。她不按照香安提供的单子购买,故意喂孩子们坚果冰激凌,或许也是出于一种对抗心理:“别以为我会像我儿子一样被你使唤。”
在这场婆媳大战中,克里斯只能两头打圆场。此前,他一直都选择站在香安这边,但他的内心是什么感受呢?
和妮可暂别的克里斯到了北卡罗来纳后,听说了坚果一事。他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以后再也见不到两个孙女了,便很难过。他向香安抱怨,她这么做如同在他和父亲之间插了一把匕首。(我认为他没提母亲,是怕激化矛盾。他和父亲感情格外深,香安也知道这一点,他希望能以此让香安心软。)但他的抱怨却让香安彻底爆发。
8月4日,攒了几周怨气的香安突然给他发了数条极长的短信,情绪激动地控诉他和他的父母。香安称自己在“保护女儿不受恶毒的人伤害”,称婆婆是个“邪恶的人”,谴责克里斯维护自己的父母,这几周对待她像对待垃圾和屎一般。
在收到暴风骤雨般的短信后,克里斯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他没有争辩,而是跟她道歉,表示他妈把一切都大大搞砸了,强调自己很爱孩子。但这没能平复香安的怒火。她继续责怪他父母,强调自己在保护女儿们。克里斯回道:“是的,你保护了我们的女儿,我为此一百万倍地感谢你。”
8月5日,香安依然在怒斥克里斯的父母,并禁止克里斯带女儿们见爷爷奶奶。当天晚上,克里斯突然提出自己和香安不再合拍了。
是的,这一次已经不再是香安和辛迪之间的战争。另一个女人站在了天平上。
妮可的加码或许使得克里斯想要彻底放弃香安,让自己从妻子和原生家庭的矛盾中解脱出来。
他在那天后独自去见父母时,也告诉他们,他打算离婚。他应该知道,这个消息至少能让他母亲高兴。正如辛迪在采访中所说,她听到儿子的这个打算时,感觉“他终于见到了光”。
05。尊严和雄风
2019年,克里斯对传记作者说,他从妮可那里得到了从未有人给过他的“尊重”。
据妮可回忆,克里斯告诉她,香安不愿意听他的意见。香安会在孩子面前骂他,而孩子们也会鹦鹉学舌。有次他想向香安要什么东西,香安叫他闭嘴,说他什么都不懂,而孩子们也开始对他重复这两句话。他觉得很伤心,正是那个时候他想过要和她分开。香安经常在社交网络上称赞丈夫,但主要内容是赞美他有多么爱孩子,多么爱妻子,多么为家庭付出……潜台词是我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一个有魅力的女人。香安用尽力气想要获得其他女人的羡慕。(通常来说,男性更喜欢的赞美方式,是能够让其他男性羡慕自己。)
在家里,香安可能确实不如在网上呈现的那般顾及克里斯的感受。她在斥责他父母的短信中写道:她都比克里斯更有种来保护他不被他父母欺负,她希望克里斯也有种来保护他自己的家人(香安和两个女儿)。
“有种”的原词是balls(蛋蛋)。“没种”等于说男人没有雄性气概,不像男人。
香安希望丈夫“有种”对抗自己的母亲,辛迪则希望儿子“有种”反抗自己的老婆……夹在中间的克里斯的内心必然饱受煎熬。不同的男性接受这句话的程度不一样,一个本身就自卑、敏感,担心自己不够雄性的男人,会更介意。
其实看到这里,大家应该清楚一个连锁的因果关系了。克里斯从小就很“安静”,从不挑起事端,没和人打过架,甚至在青春期都没有叛逆过。同时,他和他人交往时不太自信(传记作者曾问他为何不看着她的眼睛,他说他一向如此),性格懦弱,遇到矛盾从不与人争执,而是选择服从……
当辛迪恨铁不成钢时,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克里斯正是被她训练出来的。
从案发前后的表现来看,辛迪是个骄傲的女性,觉得自己儿子什么都好。很可能从克里斯小时候起,她就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护他,遇到问题替他出面解决;但在母子之间呢,为了教养出一个和她相处起来最舒服的儿子,辛迪又懂得如何操控儿子,让他服从自己的所有安排。
于是,一个懦弱无能、性格被动、自卑又自恋的克里斯诞生了。习惯了做母亲的傀儡的他,一旦在成年后进入婚恋关系中,就会自动进入这种服从模式。他会不自觉地被强势的女性吸引。哪怕刚开始两个人的关系相对平等,在下意识的互动下,平等关系也会逐渐变成女强男弱,尽管他在意识层面未必期待如此。
调查员去监狱看他时,问了一句话:“看上去你似乎更容易被强势的女性吸引?”克里斯含糊地回答:“看上去是这样,因为我更内向。我是很随意的性格,香安通常做所有的决定。”
他们刚认识时,他是修车师傅,身材微胖,唯唯诺诺,站在开朗、热情、漂亮的香安身旁,像个跟班。他只能靠自己的诚意(而不是魅力)打动她。香安完全掌握主动权,很享受一个男人崇拜自己,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感觉。香安不时会用社交平台上的赞美来给他的人生价值定性:为妻女付出就是你的人生意义。
虽然这些年想必辛迪没少在背后唠叨:克里斯,你应该像个男人,你不能再被那个女人操控了,她在剥削你,她看不起你……但没有用。躲在香安身后,就是克里斯的舒适区。
香安和辛迪一样,意识不到自己的强势,她把克里斯的逆来顺受视作两个人性格合拍。直到被杀害前一天,她才开始反省。
那天,一直试图挣脱的克里斯突然对她说:“什么时候你能让我独立做一件事?比如挂墙上的画,而不是告诉我该挂在哪儿。”
克里斯的话让香安震惊了。她一直以为他喜欢那样。在8月12日发给朋友的短信中,她写道:“他从不和我争吵,我说什么,他都说好。他和我都知道,我做事有自己的方法,但我不知道他作为一个男人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受到困扰……我确实看不起他了,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他的父母。我告诉他要有种保护他的家人。克里斯一直很顺从。”
常年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克里斯,为什么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