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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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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狗子也口吐白沫,瘫了下来。

我想,可能再也遇不上老爹了。

一只耳还在努力,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大喊一声“来了老弟”!

天旋地转,卡车整个翻了。狗子的惨叫声、笼子砸在路面的哐当声,仿佛开水壶喷出的热气,冲向四面八方,我眼前的世界像玻璃瞬间裂开纹路,碎了。

我和一只耳的笼子滚进稻田里,一只耳呼哧呼哧喘气,用牙齿拧开断掉的铁丝,冲我吼:“快出去!”

他吼的时候,满嘴是血。

我脑海一片空白,不记得是怎么钻出去的,也不记得跌跌撞撞走了多久。

远远地回头,车子应该撞翻了好几辆,公路上围满了人,还有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鬼使神差地,我往回走,一直走到人群外,然后看见警察从一辆底朝天的小轿车里,拖出一个人。

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然后我看到那辆底朝天的小轿车的车身,用油漆刷着一只狗子画像,很像我的金毛狗子画像。

旁边四个字:寻狗,重谢。

是老爹吗?

我猛地冲向救护车,可是车子已经开走了。不行,我要追上去!

这是我所有的力气了。就像边牧从河岸起跳,射向夕阳。就像小辫子吉他上的音符,追逐不知去向的阿舟。就像小镜的越野车开出小区,哪怕看不见了,老爹也在狂奔,不顾拖鞋掉在路边。

我们一生中,会寻觅,会迷失,会沮丧,会停留,但这些都是为了某一时刻的奔跑。

就像记忆被时间拉扯,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铁轨,你要跑得比风还轻,比海浪还汹涌,比小虫变成蝴蝶还不顾一切。

你要跑得比自己还快,才能追到一个背影。

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梅茜!跑啊!

救护车离我越来越远,我努力跑得更快一些。

我不累,我可以的,我能追到你。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眼前的世界倾斜,然后似乎飘了起来。

是我摔倒了吗?在我合上眼睛之前,我看见救护车停了,一个人一瘸一拐,也拼命向我跑过来。

他在喊:“梅茜,梅茜……”

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呢?

是我把自己弄丢是一场梦,还是老爹把我找到是一场梦?

这个梦做了许多天。在梦里的一周前,夜晚十点,老爹醉醺醺回家,广场的长椅上,并排坐着木头哥和荷花姐。木头哥第一次牵到了荷花姐的手,而老爹脚一滑摔进了小区的水沟。

荷花姐很快搬走了,宠物店和便利店同一天停业,同一天贴上了转让告示。老爹顾不上跟他们告别,开车出发,要沿着公路找我。他经过宠物店,发现店门开着,停车进去,有个新老板正在收拾东西。老爹呆呆地在宠物店坐了好一阵,因为他在柜台上看到,规规整整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他写的。

书的扉页,有荷花姐瘦瘦的字迹。

等不到的,就是路过。

真是漫长的梦啊,我躺在家里,舒服地咂吧嘴。

老爹出院以后说,这不是梦,因为我们家,踏踏实实要赔给租车公司一辆小轿车。

是你赔,不是我赔,我一条狗能有什么钱。

那啥,回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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