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欢颜仍是欢颜(第4页)
即墨清皱眉,似有不快,最终却尽数化作一声轻叹,微微勾唇。
“好。”
不需什么多的言语,不用什么旁的对话,这是一种信任,多年攒下的默契。
已经忘记发生了多久,但想来,那似乎是在许久以前,曾经的一天。
是天清气朗还是阴雨绵绵,他早没有了印象,却记得,女子端一杯茶给他,随口问出一句话,问完之后却有些尴尬似的,对他说,其实可以当做她没有问过。
那时候,她问的是:“你没有朋友?那宋歌呢?”
稍顿了顿,连犹豫都没有。
即墨清缓缓道:“宋歌,他是我的兄弟、臂膀、知己。”
很多时候,一份真挚的友情比爱情难得的多,它们都不似亲情,是天生而来,连着血脉,斩都斩不断。相爱会有依赖,是两个灵魂在互相吸引,会有欲望,带着携手白头的期待。
友情呢?所谓朋友,再怎么亲近,那也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中间没有羁绊,却是际会之下慢慢走近,因缘聚散,不论在一起的时间长短,大多数人都要离开。也不是没有情分了,只是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变,人也是,变化太多,留得住的东西便少。
而那些就此停下的人,经过时间洗练,还能彼此知心,存着相同观点,有着一样的目标,清楚明白对方的喜好变化,保持着适当的关系,不远不近却从不离去,且别无他求,纯是因为欣赏或喜欢你这个人,当然,这种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那真是太难得了。
陈国擅谋,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即墨清抿唇,抬手在额角重重地按了按。虽然这次得到消息的速度很快,虽然他推断着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但事实上,他的心底之中存在着些许疑惑。
即便是自己根据已知的线索推断而出,但他总觉得有哪个地方被他忽略掉了,然而,从头至尾细细想过,他始终找不到那一处。
即墨清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太过疲累导致的思虑太多,但他说服不了自己的直觉,在直觉上,那处是切实存在的,且至关重要。
可直觉究竟有什么用呢?没有证据没有依据,由此得来的结论根本立不住脚,你无法以此做理由说服任何一个人,毕竟它是那样容易误人的东西。
这么想着,即墨清摇摇头,不再多做考究。然而,即便是这样,但他心底的那份滞郁感始终消散不去。
却是待得回到营帐,在他看见榻边之人的那一刻,什么感觉都消失了。只见女子抬头,原本垂着的眼在听见动静的那一刻轻轻抬了起来,同时带上浅浅笑意,月牙一样,勾出柔和夜色。然后,他听见她唤自己一声。
“小师父,你回来了?”
刚刚醒来的人,声音还有些哑,但她醒来了就好。
总的说来,她睡了不过十一天,他却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倘若不是很久的时间,他怎么想得清那么多事情?
“醒来了怎么不叫人唤我?”即墨清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喝水?伤口处还痛不痛?”
朱心摇摇头:“我没事。”
这样的伤她受过许多次,比这更重的伤她都受过,曾经的朱心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相比起来,如今还算不得什么。便是痛感超乎常人又如何?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她从来能忍痛,哪怕伤可见骨都能付之一笑再次提刀。
这一次,也是一样。
至少在他问这句话之前,一切都一样。
不是逞强,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好逞强的,只是身为一个杀手,她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的弱点,对于他们这一类人而言,弱点是致命的。朱心早就知道了,没有人会关心在乎她,除非是敌人,但敌人对她的关心,只是为了一击歼灭。
然而,现在,却因了他那句话,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她起身,牵动伤口,本来可以忍住的,如同从前的每一次,她可以装得若无其事,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太多、太过习惯,她可以装的很好,谁也看不出来。可是,在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眸子的时候,朱心顿了顿,蹙起眉头来。
朱心望向他,声音很轻,很是小心。
她说:“好像扯到伤处了,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