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倘若他能知道(第2页)
怀中之人满身血污,伤得极重,却是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一直冷冷盯着他。见识过她的狠戾,抱着人踩在屋檐上飞奔的时候,男子头皮有些发麻,若是他没有点住她的穴道或她并非重伤,他想,自己或许真便活不下来了。
哪怕说起来,是他救了她。
灯火昏昏,揉了揉皱得发疼的眉心,即墨清看一眼旁边堆着待处理的折子,轻叹一声,起身加了些灯油,却忽然听见外边动静,刚一侧眼,便听见几声轻响。那是大荒坛中的密语,不是言语,却似口技,听着像风吹来的几声,动静极轻,却有节奏。
“进来。”
话音刚落,男子闪身而入,却不同以往轻松。
这一次,他背了个人。
在他进来之后,室内很快被血腥味充斥得满当,只是即墨清却半个字都没有说。不是没什么想问,也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事实上,在看见那个满身血色的人的那一刻,他便怔楞在了原地。
在知晓她的身份之后,即墨清一直便很矛盾。也许是有防备,也许是会疏离,也许的确因为那些资料而真的对她很是怀疑。可是,在看见身负重伤的女子的时候,却仍是心慌,慌得厉害。
即便在他们之间隔着道暂且解不开的鸿沟,但他到底是爱她的。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决绝,它是很难因为别的原因而削弱减淡的,正是因为这样,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消失,那也便真的再回不来了。可现在的他与她到底没有走到那一步,他会怀疑,却更愿意相信那是误会,他的疏离不是不爱,反是太爱。
太爱,才担心,才害怕。所以,苦肉计有时候很好用,不是因为这个计谋有多好、不是因为做得有多聪明,只是因为对方在乎。
“欢颜,欢颜?你怎么样?”
即墨清轻声唤着,扶住她的时候,手指几乎都在发抖。
女子却像是失去了意识,只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唤她,于是迷离着半睁了眼。在睁开眼的这一瞬,她是什么样的眼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阴冷狠戾顷刻化了不可置信,随后又染上点点柔情。
分明是已经接近昏迷、没有感觉了,却在看见他的时候弯了唇,笑了笑。
——你真的来救我了?我虽然希望,但其实并不很想你看见我这般模样。还是,不过因我执念太深,生出了幻觉呢?
启唇,带出的却只是气声,女子极是虚弱,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抬手,想碰碰他,想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即墨清见状,慌慌张张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欢颜?”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带些颤意,却是很暖,叫人安心,安心得让她有些昏沉。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强撑着打起精神,在感觉安全的时候却会变得疲乏。
也许是这般原因,朱心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而在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她便也理所应当的失去了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一个场景,那似乎是在帐营之中,她看见身前的人那张带些慌乱的脸。即便是那般模样,依然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的一张脸。
因为陷入昏迷,朱心并不知道即墨清之后如何。不知道在她闭上眼睛之后,男子急得几乎崩溃,半点不似平常冷静,甚至连要唤大夫都是在几刻之后才想到的。
先前,她觉得痛,很痛。
长刀入腹,掌风如震,痛得叫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了。
可再睁开眼睛,却没有了半点感觉。
入眼光色清朗,梨花似雪开满林道,很纯粹的颜色,脚下像是踩着层云,飘飘忽忽,她的眼前很是清明,身上也半点不疼了,反而一片清爽。
低头看看,那一身粉蓝纱裙像是林欢颜的装束,可朱心却不觉得有半点不对。她望一眼便抬起头,随后理理自己的鬓发,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走,在路上,她便看到了许多人。
都是很熟悉的人,是从前在林家堡时候的侍从和侍女,而在路的尽头,是满身威严却眉目慈善的林堡主。她笑笑,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欢喜和暖意,随后轻唤了一声“爹”便跑过去,林堡主摸摸她的头,笑得很是欣慰。而她撒娇似的弯了眉眼,伸手不知在讨什么。
便是这时,周遭景象一变,她到了席上,得来一套绯色劲装。
那是林欢颜生辰的时候。
朱心一直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因这对她并不多么重要。
却没想到,这些记忆都藏在她的脑海里,平时想不起,只因为有另外沉重的东西在压着它,可其实它们从未消失过。
属于林欢颜的记忆没有消失,属于她的感情也是一样,从未消失过。既是如此,那么,林欢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