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是我的夫君（第2页）

不知是什么时候，即墨清轻轻抚上欢颜侧脸，纤长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面颊。而欢颜一双眼瞳如水，就那么将他望着，满是眷恋。

风帘不动，红烛滴蜡。

即墨清缓缓凑近眼前女子，见着一向爱闹的她，此刻缓缓闭上眼睛，满面乖巧，不由得带上浅笑轻轻，随后就这样覆上去。

眼睫微颤，不多时，欢颜便感觉到唇上一片温软，那个温度微凉，给人的感觉却炙热。颊侧有热风吹得痒痒的，不晓得是谁的呼吸在慢慢变重，欢颜只觉得随着那温度传来，脸上一阵发烫，而搂着自己的那双手也慢慢收紧起来……

喜色帷帐，灯影缠缠，窗外有低云飘忽掩住月轮，那云边像是镶了微微粉色，如同少女娇羞的脸颊。也不知道那明月是看见了什么，竟会成躲进云层里。

皇城，楼台，小轩窗。

倚着鎏金雕栏，女子望月微叹，一双眉浅浅皱着，那是想念的模样。

云祈背靠着雕栏，背着星月点点，精致的面容掩在夜色里，眉眼微微垂着，像是有些难过。轻轻抚上发边绢花，她在唇边勾出个苦涩的弧度。那个人，她已经许久不曾见了。

在很多意义上，都是许久不曾见过。

思绪飘忽回去曾经，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曾经的她并不叫云祈，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为最被人瞧不起的戏子，虽然在那之前，她是很喜欢戏的。

毕竟戏那样好看，戏台上的人那样美。可纵是如此姿态，水袖婉转，身姿轻盈，旋转在高台之上……然而戏子终是戏子，总与风尘二字脱不开。

她在那之前很喜欢看戏，在那之后，她便不喜欢了。她曾经也还对话本里的故事抱有期望，可在晓得那些都是假的之后，她就不看了。

云祈并不是一个多幸运的人，尤其幼时，小小年纪便经历了那么多离合变故，人情冷暖。那样小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呢？

一桩怖事，于是幼时的她偷偷从家里逃脱出来，却不幸因此被人贩子拐带，卖入戏班。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想过，唱戏是这样辛苦的一件事。而之后，她遇见他，她唤他小哥哥。他说会来寻她的，也说会接她出去，可在约定的那一日，他没有来找她。

有过沮丧，有过怀疑，但她并不怪他，因他是她整个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在很久之前，她便晓得了世事无奈，她也相信他的不来并不是不愿意来，只是因为那些无奈。

只是，她以为，他至少该记得她。

有一首诗是这样云的：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可在她再次见到他、向他道出自己名字时，云祈满心满眼的期待忐忑，他却始终清淡，一顿之后望向她，微带笑意却满是清疏。他夸赞这个名字端雅好听恰如她人，情绪却陌生，好像没听过一样。

他终究不记得她了。

薄云几许随风掠过，过往虽叫过往，却总有些让人无法释怀的事情，外人或许会将其视轻，轻描淡写一笔宕开，但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事情。

事实上，云祈虽并不晓得，但她的猜测却是正确的。当时的即墨清的确是遭遇了意外，或者说，他遇见她，是在他的爹爹被害死之前。

而那一日……

那一日，恰恰是即墨清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日。

那一日，他的生活颠覆，家破人亡。

明月几许别离色，将将映凡人，以亘古不变的清颜看尽几多悲欢，千古一瞬，却无唏嘘。

皇城中风云诡谲，人情变幻。而距离皇城许久之外的林镇，却是宁和平静，其间有一小院，院后繁花徐徐，屋内床帐轻晃，一夜缱绻。

次日，欢颜睡到很晚才起。

“醒来了？快来喝粥，还温着。”

揉一揉酸疼的腰，欢颜咬唇皱眉，满面不甘。而即墨清却是一幅餍足模样，端着粥站在旁侧，满目柔和。

欢颜坐起身子，旋即倒吸口气，攒了满满的怨气瞪他一眼，却意外被他啄了一下唇……

“你！”

“嗯？”即墨清递过去瓷碗，“喝粥。”

像是被噎了一下，欢颜顿了顿，默默接过来粥碗。喝着喝着，她望他一眼，只见男子深深望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好像这个世界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眸底的不甘渐渐消失，清粥饮完，她的面上略略带上几分满足。

隔日，她随他去镇上添置家具，几乎是逢人便说“这是我的夫君。”

这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