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接受吧(第2页)
一个人想要的不能太多,因人力渺小,不可能什么都得到。这是书里常说的一个道理,多少人都听烂了,却很少听进心里。但既是常说,总有常说的道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若你想要拥有一样东西,就一定要学着放弃另外一样东西。也许两件都是你心上之物,但取舍是必须的,你选择哪个,端看哪样对你而言更加重要。
兴许吧,男子生来便对于权势财富和高位有一定向往。而即墨清亦不过寻常男子,只是他大概较之常人更多一些。那是他身上背负着的满门血仇。
他不可能放弃报仇,不可能放弃筹谋许久的计划。
但若要因此而再见不到那个女子,他也做不到。
即墨清微微低了眼,望向指间,那玉色温润透亮,如同她的眼瞳一般,总是清澈。
夜间极凉,寒风略过冰霜叶尖,带着冷彻阵阵,直直钻进人脖子里。
也是,今日是小雪时节,该要冷了。时间本就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更何况,有些时候,那罅隙还不若指缝宽。
小雪之后便是大雪,再之后便是冬至,随后,又将是新的一年。
等等,冬至啊……
——冬至就是该吃饺子的。以前爹爹和我讲过饺子的来由,只那时我光顾着吃,没听全,就算是听到的那一部分,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饺子真是好吃。
——你的饺子凉了,吃我这碗,刚刚盛出来的……怎么这个眼神看我?啊……你不吃太热的东西……没关系啦,不烫不烫!你别看它冒着这么大热气,其实,其实……
——好吧,是有些热的,但是饺子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饺子总该要趁热吃才好吃。”
夜色将一片幽兰投至即墨清侧脸之上,于是烛火里的男子半脸清俊,半脸沉静。
男子长叹一声,声音仍是清冷的,却因这叹息而染上许人情味道。
“人心也是会变凉的。”思及过往种种,他微微笑开,但只片刻,又将笑意敛了回去,“你凭什么要人家一直等着你。”
须臾,望向自己的手指,即墨清将五指慢慢握紧。
“总是认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人,便活该什么也得不到。”
霜浓雾重,一夜未化。
破晓时分,马蹄哒哒,有一骑暗影自侯府后门而出,速度之快甚至没让路人看清楚马上何人,早起散步的大爷随着那身影去向转头,却只来得及看清楚马蹄下边扬起的烟尘和雾里一个模糊的身影。
“到底是年轻人啊。”大爷嘀咕着,背着手继续向前走,“这样厚的雾里还将马驾得这样快,也不怕被风割伤了眼睛,也不晓得什么事要这样急……”
小雪之后本该慢慢冷下来,近几日却出了太阳,且那太阳暖得厉害。
有人讲,这是天老爷晓得小侯爷和文安公主的喜事将近,特意做的桩美。
这样的说法不多久便传遍了整个皇城,而日头也一直在天边灿烂着,整整三日都是暖融天气,像是为了给这传言助兴一样。可就是那时,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说这婚典要推后。
即墨清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有多正确,相反的,他觉得这样甚是愚蠢,也鲁莽至极。
其实他不是一个感情多么丰富的人,对很多东西的认识也不一定正确。
比如吧,在欢颜看来,说出的就该做到,做不到就是不负责。是以,在她对楚翊说将自己许给他的时候,就已是真的决定再不与即墨清扯上关系。而同样是有婚约在身的即墨,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将它放在心上。他之所以应下那桩婚事,是皇上的算计、暗里的压迫,无奈居多,而因不愿受人摆布,又将这算进了自己的计划。
也许文安是无辜的,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情意,当了两端暗中对抗的牺牲者,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可即墨清绝不会多去考虑她的无辜,也不会对她留什么情面,在他的认识里,这是不必要的事情。
他若要对所有事情都讲责任、讲道义,那么有些事情也就不必再做了。
性格是经历和天性各占一半,逐渐形成。
以即墨清这般心性,他断不可能如欢颜一般,对所有人都温和热情、敞开心扉。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段感情便放下自己、倾尽所有。
可今天他来了,到了琅洲境内,壶赤山脚,林家堡下。
长了这么大,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做这样“任性”的事情。
他将自己压抑得太久,久到几乎没了情绪。却还好,他遇见了她。
风色清朗,秋水无尘
当他寻到林家堡后山时,那个女子正抱着本书,歪歪睡在银杏树下边。
起风时,银杏叶落纷纭,夹杂着枝叶间洒下暖阳微闪的浅浅金光,它们一同落在她的发间衣摆,好看得厉害。她似乎做了一个难过的梦,睡梦中紧紧锁了眉头,眼睫微颤,让人想要把她拥在怀里好好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