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其实你就是她(第2页)
自初识那日起,她便晓得楚翊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这几天从他密切联系的人来看,她终于猜出他的身份。他找她最初只是为了合作,从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因此在她以前看到的楚翊一直和所有人看到的都没有不同。不羁、洒脱、随性,永远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笑。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近,她看到他的变化越来越多。这样一个心思难料的人,若你看到他的变化,那定是他愿意让你看见。然而事情似乎又有些复杂,因为朱心清楚的知道,他所谓的“愿意被看见”,那个对象不是她。
微微抿唇,朱心声音低低:“余的我确然不懂,但谷主你……不就是欢喜她么?”
凉风顺着关不严的旧窗溜进来些,火光于是跳了一跳,闪闪烁烁,极为欢脱热烈。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楚翊走近朱心几步,笑意冷冷。
“一个情字,包含了多少东西,你这样讲出来倒是显得清浅了。”
迎上他的目光,朱心略略勾唇:“你同她才认识了多久,感情就那样深了?”
不过是十几个字,不过是一个问题,只这一句话,却把他问得像是被大锤敲了一记,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起来。这种心情,大概和那时候他一个问题误导得欢颜以为自己对那人的感情不是喜欢是一样的。
地面上有两个被火光拉长的影子,顺着影子望上去,能看到两个距离极近相互对视着的人。他神色悠然,眼底却透出思索意味,而她始终气质冷清,半点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良久,是他一叹,将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朱心有些微微惊讶,因为这实在不像他会讲出来的话。
他说:“大概没有那么深吧,但也足够和其它做个比较了。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也许你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过什么特别深刻的故事,可同她一起时那平凡琐碎的记忆,却可以取代你从前所有轰轰烈烈的经历。真是神奇啊……大概就是这样,这种东西才能成为她所喜欢的话本里,由古至今经久不衰的主题罢。”
其实朱心的性子向来偏冷,但自林欢颜之后,她似乎也没有那么缄默了。
不晓得是哪来的劲,她就着那番话回道:“经久不衰那是大家喜欢看个消遣,或在心里存着给自己做个念想。要说起来,什么东西背后的故事不多?权势、朝堂、江湖,哪里没有争斗。尤其是为保命和钱财而发生的故事……”
讲着,朱心自己先是一愣。
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同别人讨论这些无聊的事情了?
“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又是冷冷的语调。而楚翊瞬变的眼神终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就在刚刚,他似乎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想起从前自己对于她们的推测,楚翊眸色一暗。若没猜错,朱心作为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自是不可能轻易泯灭了神智,但欢颜的意识日益强大却也不是那么好消灭的,这样下来,自然会相互影响……
一个身体,两个意识,这样的事情极少,楚翊也没有办法算得准。若按照寻常想法,两个意识想法差异如此之大,那当是会相互争斗的,可她们说到底是一个人,用的是一颗心脏,思考事情也是用的一个脑子。
这样玄玄只有自己能完全清楚的事情,哪里是能按照寻常思维来判定的?
弄不好,她们便是争起来也不会有结果,再弄不好一些……
楚翊心下一惊。
甚至,她们有可能完全融合。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火堆旁边枯坐了一晚上,楚翊垂着眼,神智游离,而朱心却靠在柱旁微微闭着眼当做休息。
破晓时分,当夜幕刚刚淡了颜色,朱心便睁开了眼睛,随后走到他的身边拿剑柄戳戳他:“起来吧,该上路了。”
楚翊抬眼,心情有些复杂,掩饰得却极好。
踏着晨露出门,他侧眼瞥向身旁女子,想起的却是她曾对他讲过的话。
那是在离开侯府的前一日,她说,她一直想当一个女侠,肆意潇洒,要的就是一份自在。她说自己没有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呆在一个地方,因一份感情的缘故,被困在在一个人的身边,心底满满的喜怒哀乐皆是与他相关的。她说,那真是一点也不好,她不该是那样的。
……所以,这样会比较好么?
楚翊的眸底闪过几许纠结。以前没有注意,可如今想来,也许欢颜本就是朱心内心深处存着的的良善意识,而朱心便是欢颜潜意识里最习惯的存在。
再怎么不像,她们也始终是一个人,也许她制造出欢颜的目的是更好的掩饰,但若她的心底半点没有明媚,也断不可能制造得出欢颜。人是复杂的动物,再简单的人,也有许多的对立面和矛盾,毕竟人不是平面上的东西。要评断,也不能用是非黑白。
也许那就是她,只是朱心将自己藏得很深,不像欢颜可以毫无顾忌的旋转在阳光下边。
说差别当然也是有的,毕竟待事心态不同。只是……制造者当然会影响被制造者,但被制造者的经历和认知,会不会也能影响到那个制造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