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井(第2页)
张道师轻抿了下唇,又忙掩下神色,捋着一把白须,一本正经道:“还算你这年轻人有点良心。”
日暮渐渐西垂,一行人也不过才掘了数尺,若真如张道师所言,五六丈的深度岂不是要掘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水?
青要蹙眉,长安也意识到了,“太慢了,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你们继续!直到找人来替!”
青要当即下了命令,拽着长安上马欲回城搬兵,自顾自地说道:“日夜轮班,一日换四班,应该能快点。”
长安却示意他看向另一边,“你还是与道师同乘一骑吧!”
白日里长安他们是一路寻着水源步行而来的,现下有马自是骑马更快一些,奈何张道师并不擅马术,用他的话说,一双赤脚惯了。
可总不能他们骑马却让一个老人家步行回去,那多少有些不厚道,虽然道人看着并不老,但是一头白发白须,又经常自称老头子,他们也总不好虐待老人。
青要至始至终冷着一张脸,旁人看了只会说他是为了水井犯愁,可长安知道,他还在生她的气。
奈何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见青要闷着不吭声,她只好回身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别生气了,夫君,回去跟你解释。”
闻言,青要这才面色缓和了几分,沉沉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最好能让我满意。
长安见已奏效,也不多做理会,朝那山坡上鼾声如雷的道师大喊:“道师,吃酒啦!”
张道师被吼得一个激灵,四顾茫然,“哪里有酒?就知道骗我这个老头子!”
长安笑道:“回去就有了,快上马吧!”
青要对张道师倒是极为客气,因着此前在原州,他到底解了他们的难,又一向欣赏其行事不羁却率真非常的个性,不像有些人虽面上无害却心里藏奸,所以此次水井一事,他亦不疑有他,照着他说的位置掘井,并没有多问。
见道师向这边走来,他便立刻下马,将道师托在了马鞍之上,随后翻身上马,三人离去。
果然,一回到住所,屋内仅剩二人时,青要便立马霸道地将长安抱起,圈在腿上,迫她面向自己,一脸的严肃,道:“说吧,什么解释?”
长安伸向衣襟,掏出一块布帛,道:“这是高昱给我的,他说这里有个旧的矿洞,藏着前朝留下来的官契,有了这个契约,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回一半的矿产了。”
青要展开那斑驳发黄的布帛,布帛上还沾着白日里长安杀那些贼匪的血。
他蹙了蹙眉,道:“他是如何得来的?”
长安白日里也是这么问高昱的。
“家父命不久矣,前几日将我叫于床前,屏退众人,交给了我这方帕子,这几日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矿洞。
“家父说钱家曾花重金收买了几个当年矿监手下的后人,也知道官契的存在,他们一直在找,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这几日我一直东躲西藏起,就是怕被他们跟踪。
“所以,我才以为那些蒙面人是钱家派来的,故而将他们引开,没成想竟碰到了王妃,又想着他们既遇到了你,也定然不会放过你,这才一时慌乱。
“竟没想到,原来是我的自家人,他们定是害怕父亲将家主之位传于我,所以才想在此之前将我杀害。”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凄然,是一种对背叛的绝望。
这种神情,她懂。
“不过,也是幸而遇到了王妃,这才没魂归与此,也算福大命大了。
说着,他怔怔地看向长安,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王妃,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道:“什么?”
“看如今这形势,这批官契就算找到了,恐怕也是守不住,如今家父病重,待家父魂归西去之后,我的命……到时,草民只想要一个见证,夺回家主之权。”
白日景象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她向青要说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信他?”
“今日之事,不像是假的,那群蒙面人确实冲他而来。”
她思及蒙面人来袭,他明明害怕的发颤,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生死关头,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况且高家她也去过一次,高宣行事放荡,无所顾忌,反观高昱,行事谨慎稳重,事事为他人考虑,这种巨大的差异很可能就是这种环境下造就的。
“何况,他也有要求,他想要家主之位,只有我们能帮他,他没有理由骗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刻意用到‘我们’,企求青要也能认同她的判断。
可是青要却记得很清楚,“他只信你,不是我们,若他心里真没有鬼,那我一个王爷说的话,难道还不比一个王妃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