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天成(第2页)
许是吸取了长安当时成婚的动乱教训,虽是上元佳节,沿途不见百姓一人,直到入了宫门,才见百官立于两侧。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红毯,踩着白玉阶梯,走向身着冠冕的少年君主,从高府到这玉阶之上,她用了整整十六年。
昔日梦中场景正一步步走在脚下,她却并不开心。
那个温雅少年如寻常般向她伸出手,仿佛那些时日的刺杀、逃亡都不曾发生一般。
她迟疑地伸出手,覆在他掌心,熟悉而陌生,只是她再也唤不出那句“朔玄哥哥”了。
玉阶之下,肃静无声,百官面北而立,她寻不见他,视线收回间却撞上了长安的眼眸,她还是那么耀眼,众人皆垂首敛目,唯有她,好似永远都无所畏惧一般。
他说的没错,她终究做不了这大朔最美的新娘,如今即便她在玉阶之上,穿着最华丽的新娘服饰,戴着最奢华的头面,最美的还是她。
他虽与她执手,可看的却还是她,就连内官的唱礼都未听见般。
她适时小声提醒道:“王上。”
他这才回过神来。
她一面与他行着礼,一面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朝他说道:“王上,今朝成婚,你我皆非自愿,自此往后,你我各司其职,余外互不干涉如何?”
许是未料到她会如此说,他怔愣了片刻,低声应道:“好。”
“大婚礼成——”
“百官以次退——”
百官山呼叩拜,二人在仪仗的簇拥下去往内宫。
礼仪毕,长安与青要同乘在回府的车驾中。
“珠瑶能想开便好,想来有太后这座靠山,她在宫内也不会受了委屈。”
其实方才在看见她一身红衣出现在宫门时,她是自责的,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还好,玉阶之上她神情淡然,亦朝她笑了笑,她这才释然了许多。
他们这些人生来便注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她怜悯她困在宫墙之内,可她虽在宫墙之外,却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巨大的牢笼之中?
这许多看的见的,看不见的,禁锢着他们,无法逃脱。
他们在常人看来有着尊贵无比的身份,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还有与生俱来的权利,可正也是因为这些,让他们看似自由,却又无法拥有太多的选择。
青要见她这般神情忧伤,不由心内一紧,温热大手抚上她肩膀,无声地宽慰着。
她觉得憋闷,撩起车帘子,望了眼窗外的热闹,登时改了主意,只打发了马车回去,便拉着他跳下了车舆,往最热闹的地方而去。
只是白日,御街之上便已有许多杂耍,百戏、杂剧……另有许多如山的花灯已早早摆将了出来,另一侧不太起眼的位置还有卖卦卖书的。
长安一时兴起,拉着青要,走至卦摊前。
“老师父,可否帮我们测测此行能否平安顺遂?”
算卦的是一位老者,花白的头发,半披在肩头,见了他二人,只略微抬眼,如枯松枝干的双指微屈,“笃笃”两声,敲了敲面前铺着粗纸的木桌。
“写个字吧。”
青要提笔一挥,纸上赫然出现一个“安”字。
老者掐指而道:“‘安’者,笔数为六,坎卦,卦辞曰‘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此途坎坷呐,唯守正通达方可化解此难。”
青要长安面面相觑,只见老者眉头微蹙,又道:“不过危局反生智慧,外险愈深,内志愈明,终可行有尚,得天道嘉许。”
青要紧了紧握着长安的手,自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前,老者望向时,眸中不由划过一丝惊异,又道:“真奇也,你二人掌心似有红线缠绕,这是天作的姻缘呐。”
他视线不由上移,却在看向青要时,眸光又黯淡了几分,连着声音也暗哑了下来,“只可惜,缘分天成,却也造化弄人呐。”
说罢,只见他轻摇了摇头,似有惋惜之意。
青要又摸出几枚铜板,却被他挡了下来,头也不抬道:”此卦不收钱,记住,磨难来时,莫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