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第1页)
卯时,天刚亮起,便有车水马龙在城南门口排起队等着出城。
与前几日一般,十数个卫兵整齐列在两侧,另有三五个领头般的人物依此检查着行人与马车。
凌风也在其中,他不时地在队列两侧端详着每一个等待通过的行人。
下面的人见他如此认真,便更加查验的仔细了些,队列越来越长,人群中不时有人小声抱怨。
凌风脸上亦划过一丝不耐,抬头望了望渐渐升起的太阳,又掠过长队看了眼还在赶往城门的车马川流。
只见一个首领般模样的人带着十来个卫兵也朝这边走来。
他不由皱起眉头扯着嗓子喊道:“都没事干了?一窝蜂挤到这来?”
来人听着他的叫喊,忙紧了几步上前毕恭毕敬道:“将军,小的没来迟吧?知道您这忙,特带了几个兵帮着照看。”
凌风没好气地喝道:“老子他娘的叫你来了?”
从除夕那夜大火到今日,几个日夜,他都没好好的合过眼,宫里两位主子,一个下令严格搜查,不放过一个角落,另一个又说可以只做做样子,不必认真。
可真个办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整个城防军数千人,他又不能将这两位的意思原样传达下去。
只能费力周旋着,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既要夙兴夜寐的查,还不能查到什么。
原本定好的今日卯时,制造些混乱,趁势让人出去,到时认罪领罚,也好过现在这样宵衣旰食,心力交瘁。
因此今日守城的这些弟兄都是他亲挑的可信之人,而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两三个月才升上来的。
能一日千里,平步青云至此的要么刀口舔血立下赫赫战功,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他们这些弟兄,吵归吵,到底曾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心里自然不耻这种靠裙带关系一步登天的。
如今看这架势,掐着点来,定又是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想横插一杠,抓人立功。
他焉能有好气?奈何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眼前之人这毕恭毕敬,言辞极为恳切的样子,他也只能压着怒火,尽力以‘理’相劝:“没看见这么多人?显着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给老子裹乱!”
程锦却不卑不亢,“卑职觉着来的正是时候,大年初三的,这么多人,其中不乏高官贵爵的家属,若不让他们尽快出城,发生了什么暴乱,参将军一本,岂不冤枉!”
正说着,果见人群中有两个汉子大声吵嚷。
“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哎呦,踩着我的新鞋了,要吵去别地吵去,大正月里的也不嫌晦气。”一身穿簇新花袄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嫌弃地向后退着。
那其中一个汉子提溜着一双贼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眼花袄女人,道:“哎,我说你个臭娘们,俺两吵架关你屁事?大清早的出去会情郎呀!”
另一个汉子见状也不吵了,反倒跟着那人一并“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那女人也不避讳,随手从挎篮里抓出一把什么东西散向二人:“是,俺给俺家那个短命的烧点纸,让他有钱花,也好迎接你们这样赶着投胎的,拿好了,这是今儿个老娘高兴,赏你们的,待会儿指定用得着。”
刚说完,便见方才那个嘴里不干净的汉子扬起了手,“哎,我说你这个臭婆娘。”
那花袄女人并不躲闪,反而凑上脸去,“我呸,还大男人呢,这么多官兵大老爷在这呢,有本事你就动手。”
队列中前后左右之人,见着方才那飘飘扬扬散落的纸钱,顿时凑上热闹来。
有热心肠的大妈出来劝阻道:“大年节的,多大的过节?何必呢!快些住手吧。”
另一个汉子却是拱火道:“倒是下手呀!就知道和我胡咧咧,这会子怂了。”
凌风冷眼瞧着,一扫眼看到队伍后面跟来了一辆老旧的平板车。
车板上有几摞竹编的箩筐,左边还码着木制的小凳和粗陶罐,罐口用蓝布盖着,那罐上还贴着一张写着大字的红纸,只是不同于寻常人家的“福”字,这上面却是写着一个“寿”字,风一吹,此刻正扑棱棱地乱晃。
一个头裹靛蓝色头巾,身着枣红色夹袄的年轻媳妇在板车上正扶着那陶罐,生怕碎了一般,那赶车的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汉,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