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风波(第1页)
宽阔大殿,暖意融融,只见王上与太后龙章凤姿,端坐高上,座下众人皆静默无声,一片肃静。
“又是一年除夕,去岁大朔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全赖列位臣工齐心协力。方才孤一路走来,瞧见那檐下的冰棱子已经开始化了,来年开荒耕田,大家和衷共济,如此我大朔定会五谷丰登,百姓安乐。”
说罢,太后举起酒樽,目光拂过满座宾客,道:“来,诸位臣工,同饮。”
只见她宽袖遮面,饮过酒后的圆润脸庞泛上一层红晕,倒显得更为应景,“今日不必拘礼,只当是寻常人家的团圆饭,咱们一块儿,把这旧的一年过的热热闹闹的。”
接着,朔玄也举杯祝贺道:“今日除夕,宫中只闻欢笑,不见奏章,诸卿暂且放下朝务,与孤满饮此杯,共享天伦之乐。”
座下众人皆举杯庆贺,遥遥相祝。
“奏乐、开席。”
内侍一声叫喊,话音刚落,丝竹声便如春泉般乍然涌起,十二名身着胭脂红云纹水袖舞衣的女子踩着鼓乐翩然而入,衣袂飘然,水袖翻飞。
众人见座上那抹明黄色翟衣的动了筷,方才各自举杯就食。
长安提筷,将一盘青要方才剔好鱼刺的嫩肉送入口中,只是刚入口便见她蹙了蹙眉头。
“怎么,没挑干净?”青要忙问。
长安爱吃鱼,只是这朔城离水地甚远,鱼倒成了新鲜物,今次听说这鱼是昨日快马加冰从鲁地运来的,可入口并没有预想中的鲜嫩,而是微微发柴,鲜味淡薄,倒像是寻常府中在冰窖里旧存的一般。
桌席上磊着层层叠叠的果盘,长安细瞧了眼,指了指最底下不易被人注意到的果子,青要果然看到不似上面的新鲜圆润。
月尘左手捏着一琉璃盏杯,也压低着声音朝朔玄道:“这葡萄酒怎不对味?”
正在此时,座上太后向身侧的内侍招了招手,接着便见那内侍绕到众人后方朝末排一方面大耳男子走去,内侍俯身轻语一番,方才还面色红润的藏署令瞬间瞪大了双眼,颤巍巍地起身跟随内侍,走向前方。
殿内诸人也渐渐注意到宴席上的这一举动,待他走到玉阶之下时,众人纷纷停箸而望。
只见太后轻轻撩眼瞥向他,“王承恩?”声音轻缓而不失沉稳。
“臣在。”
长安抬眼,只见这藏署令一身敦实厚肉,抬臂拱手,低垂着头颅,双腿微微打着颤儿。
而太后却并没有接着说话,只是长甲轻轻在她面前的金色碟面上刮了下,“刺啦”一声细微的涩响,在满堂安静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碟子,瞧的新鲜,是今年特意新采买的?”只见那碟子是新,釉色却浮,对着光一晃,没有半丝晶莹剔透的感觉。
“是……”
藏署令已面如死灰,只是刚开口便被一声摔响打断。
只见方才还在太后手中的碟子,已被她手腕一抖,轻掷在厚厚的地毯上,那碟盘并未发发出脆响,而是在厚毯上沉闷地轻弹了两下,裂成几片,断口处白刺刺的。
“这便是你今年精心采办的年节用度?”
“扑通”,王承恩慌忙下跪,急急解释道:“今岁无战事,四海太平,办的大了些,临时追加预算属实不易,这一项项进出均登记在册,是……是得了批准的。”
说罢他轻撩眼皮看向座上另一抹明黄色的年轻身影。
却见朔玄依旧儒雅柔和,嘴角含着笑扫过殿上宾客,示意大家不必紧张,而后侧身向太后安抚道:“母后,您消消气,今日是阖家同聚、共襄团圆的大好日子,这等小事可容后再议,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才好。”
“王上素来以大局为念,此乃天下之幸,万民之福,可孤也并不是无事生非之人,今日之宴会,知者,谓采买司办事疏虞;不知者,必以为我等蓄意纵容宵小之徒中饱私囊,令诸位股肱之臣寒心丧气。”
太后目视下方,庄重威严,末了又看向朔玄道:“不知王上以为万民之心与今日之宴席孰大孰小?孰重孰轻?”
为人子,为臣君,朔玄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好看向众人。
沈尚书起身拱手道:“太后所言极是,太后意在国,王上意在家,家国一体,母子连心,这正是我等之福,依臣愚见,无国不家,无家不国,今日不若先家后国,过了今日再以国法查办?”
“那就依尚书之言明日查办,肃王妃,你可都听清了?你既身为女长史,此事便交由你,如何?”只见太后眼风扫了过来,不怒自威。
长安早知太后不会无故发难,但她没想到的是太后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还未有任何建树的她,想来定是因方才‘假死药’之事,故而借此机会责难于她。
此事若办好了定会得罪朔玄,让她二人心生嫌隙,若办不好也有正当理由对她责罚,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