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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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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般,他兴盛如田野的花。风一吹,便消失无踪;它的原处也不再记得它。

这是一个晴朗的初秋早晨。微风裹挟着埃尔塔河的气息。明亮的天空下,一道蜿蜒的银带将绿色的大地分隔开来。河面倒映着天空的蓝底,成片的白云悬在河底,随着温暖的河水流向远方。

这就是艾尔丝对埃尔塔河最初的一瞥。

这条温和而恬静的河流发源于南部森林的边缘,向北流经峡谷和平原,最终匯入莱茵河的一条小小的支流。峡谷中丰富的矿產让这里的居民早在古典时代就富裕了起来,人们沿河建立了村落和城镇,而这片被埃尔塔河哺育的土地,就被称为埃尔施塔特,在后来的岁月里,这也成为了统治此地的家族的名字。

如同所有高贵的家族那样,埃尔施塔特家族也通过一系列的政治婚姻巩固和扩大自身的权力。

最初,它不过是区区的伯爵领,但在迪特里希二世统治前的大约两个世纪,埃尔施塔特家族与一个曾经非常显赫的古老家族建立了姻亲关係,那位富有的寡妇是其家族最后的一位直系成员。她在婚后一年就染病去世,她的领地和财富全部归属了她的丈夫。与此同时,埃尔施塔特家族也已通过领地内的矿藏积累了颇为可观的财富,当时那位高瞻远瞩的伯爵向皇帝献上了巨额贡金,将埃尔施塔特伯爵领升为公国。

于是埃尔施塔特家族迎来了它的黄金时期,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座后来举世闻名的城堡奠下了它的第一块基石。

城堡建在埃尔塔河转弯处的砂岩高地,这里的地势三面环河,唯有一面与陆地相连。它不仅利用河流作为天然防御,还依靠河道运输铁矿和粮食。

毫无疑问,这座城堡是当代工匠的不朽杰作。不难想像,他们必是怀着留名后世的决心,搭建起这座城堡的一砖一瓦的。在这坚不可摧的磐石之上,埃尔施塔特家族的工匠们建起了这座永远也无法被征服的伟大堡垒。

在城堡的最外围,一道护城壕环绕着整个建筑群,壕沟两侧各堆起一道土垄。

城堡本身由外堡、前哨门楼和内堡三个区域组成。

越过壕沟就是外堡,这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四周以高墙环绕,并设有角楼。庭院的地面铺设着粗糙的石板,四周厚重的高墙内设有士兵宿舍,平日里,负责城堡防务的士兵们在此驻扎。

前哨门楼矗立在外堡的尽头,守卫着通向主堡的通道。埃尔施塔特家族的纹章高悬于大门上方,一条波浪线横贯盾面,象徵着蜿蜒曲折的埃尔塔河,其上有两把交叉的铁锤,指向了这个家族权力和财富最初的来源。两座高大的圆形塔楼矗立在大门的左右,俯视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穿过拱形门洞,需沿倾斜的石板道爬升一段距离,才能进入内堡。这片区域坐落在比外堡更高的山坡的一侧上,四周由幕墙和数座圆塔环绕。

前置塔楼连接着主堡与内院,它既是进入主堡的唯一通道,也是守卫整座城堡的最后一道防线。

主堡矗立在整个建筑群的最高处,也是整个地区的最高处。沿着塔楼的旋转楼梯,穿过幽暗无光的长廊,就来到了埃尔施塔特家族日常起居和处理事务的地方。在主堡灰白而厚重的墙体上,只有几扇狭长的小窗。从主堡背面的窗口瞭望,是山顶台地上的一片森林,这片森林同样被包裹在高墙之内,成为埃尔施塔特家族几代贵族狩猎的场所。

埃尔施塔特家族已经足以留名青史,绝不会仅仅只佔半页史册,它必定会与这座磐石上的堡垒一同不朽。

然而正如经上说的,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都是虚空。到了迪特里希二世的统治时期,情势全然改变了。峡谷当中的矿藏几乎枯竭,数世纪以来积累的财富也在前代主人奢华的宴会中已消耗大半。可以说,到了如今,埃尔施塔特公国已然成为帝国境内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邦了。

迪特里希二世的夫人在公爵继位以前就已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女儿,他却一直没有续弦,这位雄心万丈的新统治者急于振兴古老家族的荣耀。在继位最初一年的秋天,他就率军沿埃尔塔河向北进军,留下年幼的女儿独自留在城堡。

野心勃勃的公爵身先士卒,两年以来攻城略地,赢得了「勇敢的迪特里希」这个绰号。不过,这场为了家族荣耀而进行的战争意外中断了。公爵身中流矢,儘管这在战场上是常有的事,不寻常的是,箭从他背后射入。更不巧的是,由于救护不及时,伤口发生了严重的感染。

当可怜的公爵被抬回城堡时,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垂死之人。

没人预料到,迪特里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了深沉的父爱。他力排眾议,在遗嘱中指定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直系血亲梅希蒂尔德为继承人,并安排他的兄弟海因里希在梅希蒂尔德成年前担任摄政。公爵将继承和摄政安排以书面决议的形式提交给帝国议会,得到了批准。

最后,垂死的公爵召集家族议会和封臣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年轻的梅希蒂尔德站在父亲的病榻前,接受了诸封臣的效忠。只有被指定为摄政的海因里希仍身处战场,未能赶来参加仪式。

一切安排妥当,勇敢的迪特里希当晚就嚥了气。两年前,就在他离开城堡的那天,回望埃尔塔河的滔滔流水,他下定决心,要么功成名就,要么一无所有。猎猎秋风吹动征袍,不朽的功业未及展开便已结束。可人生原是一片云雾,刚一出现,不多时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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