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渔船(第2页)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未来。”赵四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冒的每一个险,都是为了给你们铺路。让你们不用再偷偷摸摸买旧设备,不用再破解別人的技术,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
陈星鼻子一酸。他想起了陕北的乡亲们,想起了那些因为缺少技术而常年劳作的老人。
“赵总工,我会努力的。”他认真地说,“不管多难,我会跟著您,把这条路走通。”
“不是跟著我。”赵四纠正,“是跟著国家需要走。等你们这一代成长起来,就该你们带路了。”
列车驶出隧道,月光重新照进车厢。陈星看到赵四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有深深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后半夜,陈星终於睡著了。他梦见一台巨大的机器,银光闪闪,在黑暗里缓缓运转。机器上刻著一行字:中国製造。
第二天中午,列车抵达广州。
从闷热的车厢里出来,南方的潮热扑面而来。陈星跟著赵四,隨著人流走出车站。广州站比北京站小,但更拥挤,到处都是挑著担子的小贩、提著行李的旅客、举著牌子接站的人。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买了去深圳的汽车票。是一辆破旧的大巴,座位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乘客大多是去特区打工的农民,带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汽车在顛簸的土路上开了四个小时。窗外,南方的田野一片青绿,水田如镜,倒映著天上的云。偶尔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高高耸立。
陈星看著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在香山基地,他们討论的是微米级的技术,是国际最前沿的晶片设计;而在这里,人们还在为温饱奔波,土地上刚刚开始现代化的萌芽。
“觉得反差很大?”赵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嗯。”陈星老实承认。
“这就是中国的现实。”赵四望著窗外,“我们既要追赶最先进的技术,又要解决最基本的生存。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下午两点,汽车抵达深圳。
陈星第一次来深圳。想像中的特区应该很繁华,但眼前所见,更像一个大工地。到处是尘土飞扬的道路,简陋的工棚,刚刚打好地基的建筑。只有远处几栋高楼,显示著这里的雄心。
长安旅馆在一条小巷子里,三层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赵四带著陈星走进去,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看了他们的介绍信,递过来一把钥匙:“308,三楼左转。”
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赵四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外国人,瘦高,花白头髮,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赵。”他伸出手,说的中文有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汉斯。”赵四和他握手,侧身让陈星进来,“这是我的助手,陈。”
陈星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汉斯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锐利,像在评估什么。然后他笑了,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
赵四翻译:“他说你看上去很年轻,但眼睛里有光,是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陈星脸红了:“我……还在学习。”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开著一本相册,还有一些文件。
汉斯关上门,拉上窗帘,动作很熟练。他打开相册,里面是那台电子束曝光机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
“蔡司ebm-200,1968年產,我们厂的第三台。”汉斯用生硬的中文介绍,“本来用於高精度掩模製作,但去年厂里停產了,机器封存。理论上还能用,但需要全面检修。”
陈星凑近看照片。机器確实很旧了,外壳有划痕,操作面板上的字母都磨掉了一些。但他注意到一些细节,真空室的门密封圈看起来完好,电子枪的观察窗很乾净,控制柜的线缆排布整齐。
“维护记录有吗?”他用英语问。这是他准备的几个关键问题之一。
汉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誌:“这是维护日誌,从1968年到1976年。每个月都有检查记录,大修过三次,最近一次是1975年。”
陈星接过日誌,快速翻阅。他的德语还不足以完全看懂,但数字、日期、简单的术语能理解。从记录看,这台机器保养得不错,定期更换易损件,真空系统每年检修。
“为什么卖?”赵四问出关键问题。
汉斯苦笑:“厂里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这台机器,按废铁卖,值不了多少钱。但我知道你们需要,所以……各取所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清单:“我们需要的东西:精密齿轮,规格在这;医疗设备,主要是x光机和手术器械;还有……外匯,美元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