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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结发之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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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宫雪仰着高傲的下巴,白皙好看的小手扶了扶头上镶嵌着硕大夜明珠的发簪,慢慢说道。

大挚新国在宣州正式独立,新的皇宫在这一年之内紧急建立,因为大挚国原本的都城就在宣州,新皇宫紧邻旧皇宫宫城而建,占了辅兴坊的大半,从府门至宫城安福门不过二里多路。与其它皇宫一样,由一道东西隔墙分为内府、外府。外府主要是封楚皇议事、府设参军办公之所,议事在元德殿,该殿由前、中、后三殿聚合而成,三殿均面阔七间,前殿进深三间,中、后殿约进深四间,中殿左右有二方亭,亭北在后殿左右有二楼,称为郁风楼、飞云楼,参军办公和侍卫住宿都设在飞云楼中。自楼向南有架空的飞楼通向二亭,自二亭向内侧又各架飞楼通向中殿之上层,楼亭廊庑衬托着三殿,气派殊为不凡。隔墙有门,通往内府。内府其实比外府要大许多,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东侧是封楚皇和妃妾们起居之所,最大的清颐阁由赵婧柔居住,紧邻封楚皇卧室及书房,其次方是琉璃阁、文瑾阁、绣云阁等,崔彩屏住在琉璃阁,其余全部空置。清颐阁与琉璃阁一南一北,相距甚远;西侧是针黹、杂役、侍女等人用房;中侧分别是用餐、娱乐休闲和内府议事的厅堂,由东至西,皆以回廊相连,府内中部是阔大的园林和亭阁,并有一泓水池,清泉汨汨。

晋羽城登基第一年,就封赵婧柔为皇后,三月十六,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圣上颁下诏令:册秘书监赵国山长女赵婧柔为皇后;册翰林院学士慕容春次女慕容林致为慕容妃。

三月二十八,行亲迎之礼。当日长安城人头攒动,万人空巷。此番皇家大张旗鼓为两位皇孙选妃,惊动甚大。一般而言,由册命至亲迎,一番繁文缛节,总得一年半载,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要娶过门来。莫非皇家也等不及了,皇帝这么急着纳孙媳妇?当然,这是市井的笑言。

头几日,已有宫中尚仪局女官来沈府专为教授大婚礼数。本朝寻常百姓对于婚礼已经极为讲究,更何况是宫廷,大至布席、设甒醴、进筵、降席、拜叩、受觯、设洗的方法,小到叩、拜分仪,都一一演练,不可出半分差错。

赵婧柔此际正端坐于闺房之中,一方轻薄的红色皂罗掩住了她的花容月貌,却遮不住她的胡思乱想。从三月以来,她经历了人生的最大选择。她一向不相信命运,但总会有意无意地思索:一生,在这一个月,在短短的三十天内已经完全改变了。假若没有被册妃,她现时在哪里?在返回吴兴的路上?装潢豪华的牛车,侍者如云的随从,理所当然会引来路人的侧目,但仅此而已,从此她就湮没在历史之中,没有人知道,在天宝年间,曾经有一个名唤赵婧柔的女子。这,未尝也不是好事。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皇家的玉牒已记上她的名字、籍贯、父母,她注定要与那个陌生的世界同生死共进退,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三月初三,她晚归后与父亲夜谈一宿,具体什么内容,她仿佛全都模糊,只有一句话,她记在了心上,数次午夜梦回,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句话:“人生宿业,纤微必报。孩子,欠了人家的,总归要还。”多少有些可笑,父亲是典型的儒生,临到劝说女儿,居然用到佛学那一套。

玄心轻手轻脚地进来,附在赵婧柔耳侧说道:“我刚从安府打听到,安二公子被安大人捆在范阳,过不来京城了。”玄心和静娥是陪嫁的侍女,在阖府上下忙上蹿下跳的今天反而格外轻松,才被赵婧柔派出打探消息。

还待再说几句,听得外面鼓乐喧天,便知道是封楚皇已经到了。沈介福无言,赵婧柔笑笑,伸手微微握哥哥的手心,轻声道:“哥哥,你放心。”

“妹妹,你要记住,凡事须得忍让,莫要强出头,更不可锋芒毕露。切记,切记!”临出房门,沈介福按捺不住,最后叮嘱道。

接下来就是冗长而烦琐的婚礼,不停地叩、拜、揖。饶是婧柔天资聪颖,短短十日博闻强记,没出过一丝差错,真正行起礼来,仍然辗转不知方向,任由陪嫁的静娥和玄心扶持指点。

这或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日吧。她的夫君,封楚皇,或在对面,或在左侧,她看不见他的容颜相貌,奇异的是,她似乎能摒开纷杂的礼仪,清晰闻到他均匀温和的气息;垂下眼睑,能看见他流光溢彩的衣袂。她和所有新娘一样,充满了娇羞。

最后拜别父母,由静娥扶将出大门,静娥在耳畔提醒:“该上辂车了。”她暗自点头。皂罗下,依稀可见辂车轮轴,雕龙画凤,从未见过的精美。玉辂车素来只有太子纳妃时才有,寻常亲王郡王本无先例,这回由皇上御赐一辆,算是异数了。

“请皇后登车!”司仪官的高声唱喝未落,从辂车上已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左手。这是礼仪中没有的啊!她听见身畔观礼人丛起了微微的喧哗,司仪官的声音有些打结,仿佛半空鸣箭,但不过瞬息间的事,很快一切恢复如常。这手温厚如玉,又强劲有力,被他稍稍一带,竟轻轻松松登上了辂车,“有我,别怕!”他低沉的声音似近若远,赵婧柔脸上居然一红,心里暖暖的,目光低垂,又落在他流光溢彩的衣袂上。

镜已接着说道:“这是殿下亲自嘱咐奴婢做的,皇后尝尝,可还顺口?”

赵婧柔慢慢地点头笑起来:“听你口音,也是江南人氏?”

鲁瑶依答道:“奴婢祖籍扬州。”

“那倒是离吴兴很近,咱们算是同乡呢!”

“奴婢不敢。”鲁瑶依依然是不动声色地一板一眼答着话,宠辱不惊的,倒让赵婧柔有些无趣。鲁瑶依又有条有理地指挥一帮婢女枕的靠的,把赵婧柔服侍得妥妥帖帖,才告辞而走。

赵婧柔整日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只是不好开口,拣了几片点心吃了,倚着床柱,竟自慢慢地睡着了。

朦胧中仿佛有双温润如玉的手抚摸自己额头、面颊,轻捋自己发丝,还有微醺的酒气,她猛地醒过来,手被握在眼前人温暖的手心,当年的少年,现今的广平王——她的丈夫。他的相貌与十年前相差不大,同样的朗眉星目,英俊非常,不同的是,十年前的少年稚气,换作了眉宇间隐隐凸现的冷峻尊贵之气,喝的是新酿的桂花酒吧,好闻的气息在暖阁里飘**,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没有开口说话,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压迫而来,让人呼吸不得,那双眸子深沉晶亮,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面红过腮,四周望去,偌大的房间只余了他们两人,她忽地感到万分窘迫,只得垂头低低说道:“殿下,你醉了……”饶是才富五车,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赵婧柔脸红得发烫,哪里叫得出口,想起自己满头金钗玉钿尚未卸下,沉甸甸地殊不好受,忙探手去拔发上的一支。

“我来帮你。”晋羽城心神**漾,站起身来帮她拔那堆首饰。他一贯对事物拿捏有度,今天虽然被灌了许多酒,也不过三四分醉,此时面对玉人,倒好像多添了几分醉意,笨手笨脚,勉强将四蝶金步摇拔下,半晌没拔动那支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反弄得赵婧柔头发吃疼,皱起眉头轻哼一声,却觉唇间一烫,晋羽城已就着她粉色的唇瓣深深地吻将下来。

“长歌……长歌……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赵婧柔却轻轻揽着他的腰,将他轻轻放了下来,“羽城,你又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赵婧柔轻抚晋羽城的眉头,想要将他的眉毛舒展。

原该在大婚第二日就进宫参拜皇上贵妃、太子太子妃,谁想当日清晨宫中已传下谕旨,皇上贵妃起驾东京洛阳,太子太子妃随行,不仅这新妇拜见翁姑重要一课先被搁下,就连晋羽城也不得不护驾前往。一来一回,总得一月有余。

虽然晋羽城不在府内,但前来贺喜拜访的总是络绎不绝,一概由总管刘润接待应酬,赵婧柔每日不过翻翻奴仆、侍女名册,看看书,听听静娥和玄心的汇报。静娥和玄心虽说是新来的,到底是皇后的陪嫁,且都聪明伶俐的,王府上下,谁不赔着些笑脸?不两天时间,就将王府诸种情况掌握得七七八八。王府总管刘润乃是宦人,原先跟随太子,几年前新造封楚皇府后,拨至封楚皇府的;鲁瑶依是副总管,更是封楚皇的贴身侍婢,十分精明强干,上上下下的侍卫奴婢,没有不暗地里怕她的,只是近一两年来,她总是早出晚归,管事较少。

金城郡外峰峦层叠,林木葱郁,三乘马车并前后各两队骑士正穿山越岭向城池方向缓缓迤逦而行。

居中那乘马车,车帏频频掀开,露出赵婧柔清秀的面颊,贪婪饱览沿途塞上绮丽风光。身侧晋羽城,想是难禁一路来颠簸之苦,合眼小憩。赵婧柔爱惜地拿过被褥,方小心翼翼地盖上他身,仔细看看他的睡颜,他却已惊醒了过来,似是有些失神了,过了几秒,他才揽腰将她抱入怀中,半睁着眼说道:“路途遥远,你也累了,也休息一会儿吧。”她在他怀里,笑着摇摇头,他也轻笑了声,微声道:“倒也是,虽然一路辛苦,却是难得的清静,只我们两人,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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