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酝酿事件(第2页)
如今已经有四十多岁的晋宁国中书令张缮旭,是名重一时的帝王之师,更以身为惊才绝艳的无极国太子之师而闻名天下,按说这么大年纪精神应该不济,可惜张缮旭顶着黑眼圈,始终坚持着对呵欠连天的主人滔滔不绝。
“想如今忘夷四大国,晋宁尚武好战、南燕重才重德、北梁精擅上古奇术……”
不知道忽然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地下的烛影动了动,张缮旭突然住口,打了个哈哈,喝了口茶,好像突然想起来般道,“哎呀,老夫和门主谈得有兴,竟然忘了时辰……”
莫圣胥赶紧站起身来,“是,是,张大人见识高卓,在下听得入神,竟然忘记安排大人休息,罪过罪过,来人,带大人前去内院宿处……”
“呼……”底下传来一阵解脱般的吐气声。
张缮旭摇摇摆摆离开,仆人们立即作鸟兽散,莫圣胥负手立于庭上,目光变幻,突然道,“老四,雪儿!”
正想溜走的两人步子一僵,转过身来,凤云雪眼波一撩,缓缓转身,向着疑惑盯着她的林玄元,坦然一笑。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闪电,电光一亮间,灿白的强光照上她突然回首的脸,将那一笑扭曲得有些狰狞,带着些鬼魅般的阴森之气,倒将莫圣胥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着厅外刹那间瓢泼而下的雨,有点诧异的喃喃道,“下雨了……”
下雨了。
夜半的雨来得突然来得猛烈,像是扯了天倒了海,哗啦啦的向下浇,瞬间地面汇聚了千万条细流。
凤云雪从正厅出来,撑着一柄油纸伞,在丫鬟的侍候下趟水回自己的“兰亭居”,另有个丫鬟给她提着个灯笼照路,风雨猛烈,纸灯飘摇,那丫鬟用自己的油衣一路小心护着,灯还是在一阵突然涌起的带雨狂风扑打下,灭了。
丫鬟还没来得及请罪,凤云雪反手就是一巴掌,尖利的指甲在丫鬟脸上划开鲜红的印痕,鲜血涔涔而下,那孩子却哭也不敢哭,抱着灯缩在雨里。
“蠢!一盏灯都照顾不好!”凤云雪抬眼看看风雨漫卷的黑沉沉天幕,一阵烦躁没来由的袭来,她皱眉掩了掩披风,快步进了自己僻静的院子。
“你们不许上廊来,别脏了我的地。”凤云雪厌恶人打扰,又有洁癖,连住处都选的最清净最雅致的兰亭居,这些习惯门中人人尽知,丫鬟们都低声应了,远远退到廊下。
门外是如天神之鞭抽打大地的暴风雨,门内是沉凝寂静一无波动的黑暗。凤云雪去推门。
吱呀声里,门缓缓开启,凤云雪眼光漫不经心的下垂,突然觑见木质地板上一道淡淡的水迹。
心中一动,凤云雪反应极快,立即飞身后退。
然而已经迟了。
“嚓!”
黑暗里白光一闪,隐约一道黑影抢身而出挥刀长刺,这一刀无声无息,快捷如流光飞电,只是一刹那间,便到了凤云雪面门!
“哧。”
血肉肌肤被划开的细微声音,惊心动魄的响在凤云雪耳中,她只觉得左额上一凉并一痛,随即左眼前便是一片血红。
鲜艳的红色遮挡住视线,裴瑗看不清黑暗中伏杀自己的人是谁,她只知道此刻只有自救才能保住性命,咬牙忍痛,凤云雪呛一声拔出长剑,剑尖一振抖开漫天星棱之光,光芒灿然夺人眼目,当此紧急之时,她连师父秘传给她的压箱底宝贝剑法“长空之剑”也使了出来。
对方似也知道这剑法厉害,并不硬接,身子一转,已经游鱼般从她身侧滑了出去,错身而过的那一霎反手狠狠一撩,凤云雪右额上又是一痛,鲜血泼剌剌奔泉般流下来,一道血瀑布横空出世,遮没了她最后一点清明的视野。
厉杀之刀,快若奔雷,含怒之袭,利若惊电。
刹那之间,对方快狠准的在裴瑗脸上画了个叉。
双目被奔涌的鲜血所浸,不能视物,凤云雪使剑已再无章法,脸上撕裂般的疼痛令她急怒攻心,不知道脸上这两下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但从流血量来看,这张脸定已被毁,对方下手毒辣,用心阴狠,竟像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
绝色女子向来视容貌重于生命,裴瑗这一刻痛不欲生,只觉得不杀此人誓不甘休,干脆也不去管那两道伤口,横剑一掣,将掌心的鲜血往剑身一抹,剑身突起红色光芒,在一片黑暗中如血般诡异流动,那流动的红色里,渐渐泛起蟹眼般泡沫,一点点色彩斑斓,像是无数的毒蜘蛛,在剑身上瑟瑟爬动,望上去令人牙酸肉麻。
凤云雪大骇之下以为室内还有敌人,拼命睁大眼去看,血红的视野里只隐约看见一团圆影,刹那出没。
随即脚下一软,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凤云雪一个踉跄。
脸上两道伤痕麻痒此时开始发作,仿佛有无数小虫在伤口中爬动,大惊之下凤云雪顾不得再去拼命,赶紧去摸伤痕,却越摸越痒,一片血红里她什么也看不见,急得尖声大叫起来,“来人!来人!打水给我!叫太医,叫太医!”
没有动静。
那些她刚才怕污着地面,而赶到雨地里的丫鬟们,依旧抱着熄灭的灯,木讷而冷淡的看着她。
她们木然站在雨里,看着平日里高贵跋扈的女子,暴雨之中披散长发,满脸满手鲜血,张开双臂在桐木长廊之中凄然呼叫,她脸上两道交错而过的伤痕划成一个狰狞的叉,鲜血从那狠厉的笔画中滴落,滴落她从来不许人跨入的长廊,将光亮洁净的地面染得一片血色污浊。
“来人啊……来人啊……”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这些亲眼目睹刚才那一场残杀的下等婢女,近乎冷酷的站在雨地里。
大雨被风卷成一片片的水晶墙,隔绝了她们因被长日摧残而带着恨意的眼神。
“来……人……啊……”
凤云雪的惨呼被暴雨声淹没,渐渐消至无声,她疯狂的在廊上狂奔,却因为时时撞到柱子而再添伤痕,脸上的麻痒越发剧烈,她的力气却已渐渐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