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序章 玉佩(第2页)
他转身慢慢往前走,心里茫然地想,不回王府的话,要回哪里呢?先前他在宜州租有一间小院,可嫁进王府之后已经退租了,如果要再租,打扫院子、购置家具、添置下人,又是一笔开销,手里的积蓄却已经花了大半……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有撑伞,连眼睛都被雨点打得睁不开,经过一个小坑时,被绊得一个趔趄。
一人扶住了他。
“上车。”祝时瑾低声说。
顾砚舟微弱地抵抗,但祝时瑾握住他的手腕,温和而强硬,直到上了车,也没有松开。
顾砚舟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发梢滴滴答答掉落水珠,在他脚边聚成一滩,映照出他现在狼狈可笑的样子,他抿了抿嘴,用力把手往回抽。
“继续送燕窝罢。”祝时瑾很忽然地说,“你的钱箱很久没用过了。”
顾砚舟一顿,片刻,眼眶涌起了酸热,他抬起头来,问:“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狼狈,可还是那样狼狈地湿着眼睛看着殿下:“明明送给你,你也从来不吃,都让我自己吃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送?”
祝时瑾迎着他的目光,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受委屈了。”
顾砚舟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不是要听殿下说这些的,他是要离开殿下,因为他变得好奇怪,只要待在殿下身边,就很容易高兴,也很容易难过。
他不想再这样奇怪下去了,他想做回原来的顾砚舟,只要过简单平淡的日子,就会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殿下看他才会开心,要殿下和他说话才会高兴,而且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想要离殿下更近。
殿下不要他,他的世界就塌了。
可明明殿下本来就不打算要他。
让他早点从这个梦里醒来吧。
“好了,不哭了。”祝时瑾拿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脸擦头发,把他的头发擦得乱蓬蓬好像一个毛桃子,“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殿下越是对他好,他的眼泪越是掉得厉害,一边哭,还一边打起了喷嚏,祝时瑾只能叫车夫加快速度,赶回王府去,把他带到后山的温泉里泡澡,泡出一身大汗,洗得干干净净,又让下人煎了药给他吃。
顾砚舟再次躺在了王府的奢华院落里雕花大床的锦缎被褥中,喝了药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努力去想自己怎么又跟着殿下回来了。
大丫鬟昭月给他熏了安神香,正要退下,忽听他说:“我的钱箱呢?”
昭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钱箱抱来给他看,里头还是三千两,不多不少。
“为什么这里头的钱总也花不完?”
昭月笑了:“您没发现?奴婢以为您早该知道了。是殿下给您补上的,殿下吩咐奴婢,您用多少,就给您补多少,去他账上支就行。”
顾砚舟忽然觉得他先前攒着花好没道理,殿下给他的钱箱放三千两,原来是单次花销的限额,而不是零花钱的总额。
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识好歹了,在王府这么待着多好?离开了殿下,还有谁会这么养着他呢?
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察觉有人上床来躺在旁边,他哼哼一声,那人就问:“醒了?”
顾砚舟翻个身抱住他的腰。
“……又撒娇。”祝时瑾揉揉他的脑袋,“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撒娇?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啊。
顾砚舟埋在他怀里,拿手拨弄他颈间的一枚翡翠平安扣。
“要这个?”
顾砚舟连忙收回手,他可不是要这个,殿下天天戴着的玉佩,很贵重的吧。
可是祝时瑾真的将玉佩戴在了他脖子上,漫不经心的,像给一条小狗系上项圈。
“戴着罢,省得下次再被人欺负。”
这枚翡翠平安扣,现在就静静躺在他手掌中。
只是已碎了,只剩半边了。
哑巴静静在月色中看着它,眼眶又有点儿酸热了。
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