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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伯牙弦绝已无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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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涛察言观色,晓得他与当初的武元衡一样,误将成都当做偏远之地。于是对他讲起蜀中的繁华富丽,讲起蜀中的山川灵秀,讲起蜀中的人文胜事。可惜王播不是武元衡,听了薛涛的长篇大论,他甚至懒得露出一丝苦笑来敷衍。

薛涛觉得应该叫他慢慢感受蜀中的好,于是起身离了节度使府,叫他自己慢慢去消化。

盛名在外、政绩斐然的王播,在西川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很快发现了成都的繁华富庶,但这繁华富庶没有打动他的心,却勾起了他的贪欲。他开始巧立名目加重税赋,疯狂敛财奉迎朝中权贵,希翼通过结交皇帝身边近臣近侍来达到早日还京做官的目的。

原以为“十万人家春日长”的薛涛懵了,她不知道他是因遭受排挤变得如此,还是本性如此,从前种种皆是欺世盗名?

或许是因宪宗皇帝随口一句关照,亦或许是因薛涛最初的献诗,王播在蜀中疯狂搜刮钱财的时候,居然放过了薛涛。

天下皆知薛涛笺卖得贵、卖得好,但他没有向薛涛索要赋税。当薛涛试探着告诉他,浣花笺亦是自己的产业时,他一笔减去了浣花笺新增的各项杂税。

然而这样特殊的关照并不能使薛涛心情有所好转,眼看着西川百姓从满怀希望到怨声载道,从悠闲富裕到捉襟见肘再到日渐贫困,薛涛时常觉得心如刀绞。

有些撑不下去的造纸作坊请求薛涛收购,以期减免赋税,薛涛不敢,只能想方设法借钱出去帮他们度过难关。

可惜一个人即便有倾国之富,也无法顾得了天下。薛涛能帮的人毕竟有限,还有更多的造纸作坊以及其他作坊无力交纳沉重的税赋,纷纷关门倒闭。

早在元和三年,南诏王异牟寻已寿终正寝,其子寻阁劝即位。

寻阁劝自幼受汉人郑回教导,对大唐颇有亲近之意,且其英明睿智不下乃父。未料天妒英才,劝阁劝在位不过一年,便因病亡故,年仅十二岁的长子劝龙晟继位。

劝龙晟年少得权,不辨是非忠奸,很快在奸佞小人别有用心的调唆下变得荒**无道、为所欲为。

南诏王室开始衰败,南诏与大唐亦渐渐走向疏远。韦皋与异牟寻曾经苦心经营两国关系,终究抵不过后人的不争气,到李夷简镇蜀时,南诏与西川几乎已断绝来往。

元和十一年,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死劝龙晟,拥立其弟劝利晟即位,南诏大权落入嵯巅之手。

嵯巅为人奸狡,且早不满南诏作为大唐的附属国,心中对大唐暗怀敌意。

曾经和睦的两国边军开始时不时发生些小摩擦,南诏借口说是不慎,薛涛却清楚地看到,这是南诏对大唐虎视眈眈的试探。

而王播犹自不觉,心中想的全是个人的荣辱前程,对边地危机视而不见。

薛涛趁着宴饮时写诗劝他:

西陆行终令,东篱始再阳。

绿英初濯露,金蕊半含霜。

自有兼材用,那同众草芳。

献酬樽俎外,宁有惧豺狼。

王播进士出身,自然看得懂薛涛是在劝自己洁身自好,以国事为重。但他除了大赞薛涛的诗写得好外,丝毫不肯有所收敛。

眼看着蜀中乱象,薛涛心中痛苦到几近绝望。她时常失眠,在凄冷漫长的夜里沿着浣花溪畔来来回回地走,想念逝去的韦皋和武元衡。

在写给张元夫的信里,她真实地记录下自己此时煎熬苦闷的心情:

前溪独立后溪行,

鹭识朱衣自不惊。

借问人间愁寂意,

伯牙弦绝已无声。

人到中年,本该看淡万事,她却无法对西川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寂寞入骨,苍凉蚀骨……这种煎熬与无可逃避的焦虑,丝毫不下于年少时为了生计的忧愁与挣扎。

张元夫除了写信安慰外,并没有别的法子减轻薛涛的痛苦。

朝中此时亦是一片混乱,宪宗皇帝的身子日渐衰弱,对朝政越来越有心无力。朝臣间勾心斗角,有的还抱着宪宗病体好转的希望,有的已开始掉头巴结太子,期望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能够飞黄腾达,或至少不会被打发至边远地带。

人到中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愁苦与寂寞。薛涛了解,并不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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