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江陵再逢（第2页）

元稹面上掠过一丝愧色，沉默了一下道：“薛涛，你怪我吗？若是你心里有气，尽可打我骂我……”

“为什么要怪你？”薛涛止住了元稹的话，讶然不解地问。

“你不怪我别后不曾给你音信吗？”元稹急声解释道：“其实一直想写信给你，只是时运不济、生路艰辛，怕写信过去徒然叫你为我伤感。”

薛涛温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朝廷不公，贬谪忠良，使你经世之才沉沦于此。然不论身处何地，只要洁身自好、无愧于心，大可对一切淡然处之。”

“谢谢你这么说。”元稹的泪水濡湿了眼眶，松开薛涛的手，摘下头上帽子道：“你看我的脸……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待我吗？”

一道伤疤赫然映入薛涛眼帘，衬着那张依旧俊美绝伦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薛涛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伸手轻轻抚着元稹额上疤痕道：“我从前在松州之时，见许多将士脸上亦有这样的疤痕，但他们并不以之为耻，反而以之为傲……微之，正邪之争，亦丝毫不下于战场的残酷，你大可不必在意。”

“薛涛——”元稹声音里带着哽咽，突然紧紧将薛涛抱在怀里，俯首于薛涛肩头失声大哭。

“微之……”薛涛怕给人听到看到，用力推开了他道：“你要哭好歹换个地方，酒楼人多嘴杂，万一给人听去，岂不又生出许多闲话！”

“你说得是。”元稹忙抹去眼泪，惭然道：“我家离此不远，你跟我回去，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薛涛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元稹的邀请。

元稹骑的还是当年的青骢马，那马已有些老态，走起路来比当年慢了许多。

薛涛不晓得元稹所谓的“离此不远”是依什么而言，两人一个骑马、一个乘车，直走了数盏茶工夫方到。

元稹的府第坐落在一处偏僻巷子中，两人进了大门，刚刚转过照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忽然抱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从内院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向元稹喜盈盈道：“九郎回来了……”

然而，话方出口，目光接触到元稹身边的薛涛，脸上笑容忽然僵住，怔在那里手足无措，似不知说什么好。

元稹指着那女子向薛涛介绍道：“此是安氏仙嫔，因朋友景俭怜我远离故土无人照顾，是以将表妹仙嫔许我为妾。”

言罢，又指着薛涛向那女子颇为自得地道：“这便是我曾向你提过的名满天下的西川女校书薛涛，你亦一直对她心怀仰慕，如今我将她请进家里来，你却愣着做什么？”

安仙嫔听闻面前的女子竟是薛涛，忙抱着孩子向薛涛深深施了一礼道：“贱妾安氏，见过薛校书。”

薛涛见她衣着朴素、面貌和顺，心中甚有好感，上前虚扶了她一下道：“安娘子不必多礼。”

安仙嫔欲将薛涛迎入前厅，不料怀中孩儿忽然哇哇哭闹起来，无奈只得歉然告退。

薛涛目送安仙嫔离去，向元稹淡淡道：“她既是朋友之妹，又为你诞下孩儿，你何不娶她为妻，却委屈她与你为妾？”

元稹道：“只因当日娶她之时，尚在守制期内，怕人见笑，是以未敢以妻名娶之。”

薛涛道：“如今应已过了守制之期。”

元稹没有接话，指着前厅道：“咱们先去喝杯茶。我这里有乐天前些时候寄的阳羡茶，想你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