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浣花笺(第1页)
第255章浣花笺
薛涛有些茫然了,写信向武元衡求教,问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收拾。
武元衡回信,叫元稹先不要与潘孟阳为难,待他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再设法化解两人之间的恩怨。
不料武元衡书信到日,气不过的元稹已再次向朝廷上书,说潘孟阳贪婪跋扈犹过严砺,之所以为严砺及东川地方官翻案,不过是为步其后尘,以便将来像他们一样加重税赋、克扣百姓中饱私囊而已。
武元衡得知元稹不听劝阻,心中甚是不满,当即召回了裴度、柳公绰等人。
所谓三人成虎、独木难支,原本对元稹颇为信任的宪宗皇帝,这次接到元稹的奏折时却起了疑。
七月初,宪宗命元稹即刻回洛阳任所,不得再于东川逗留。
元稹明白了宪宗的态度,想自己一腔热血遭猜忌,不由悲愤难抑。
恰在此时,元稹家中又传来消息,道是夫人病重,看样子将不久于人世。
元稹虽对薛涛有怀思慕,却并不妨碍他对韦丛一往情深。听到这个消息,元稹直似大夏天里被泼了一身冰水,急匆匆含泪辞别了薛涛,日夜兼程向家中赶去。
元稹既离东川,薛涛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在东川逗留,当即回了成都。
成都繁华依旧,想到梓州的萧条与东川百姓的怨气,薛涛等不及武元衡召见,便于当日坐着马车赶到了府衙。
武元衡刚好正在与裴度等人谈论东川之事,见了薛涛笑道:“想你身子娇弱,受不得一路车马劳顿,本待叫你休息两日再过来,不想你倒有精神。”
薛涛心系元稹及东川百姓,略略同武元衡寒暄了两句便道:“相国对东川之事如何看待?”
武元衡温声道:“东川节度使既由孟阳接任,东川诸事咱们可不必再去费心。”
薛涛的心凉了半截,脱口问道:“如此说来,相国相信旧友,不信元御史?”
听薛涛的口气里带着三分质问、七分失望,未等武元衡答话,柳公绰已微带责备地道:“薛校书,这是什么话!相国岂是公私不分、念旧护短之人?”
裴度则半开玩笑地道:“薛校书心系情郎,为微之抱屈自是在所难免,柳判官不必在意。”
薛涛没想到这么严肃的事裴度竟会以这样的口气说出来,不由又气又恼,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道:“裴书记,东川之事,你曾历见分明,元御史不畏权贵、为民请命,你也曾赞赏有加。为何到了相国面前,你却不但不为他说句话,反而诬我用心,使我有口难辩?”
“呵呵,薛校书误会了,裴度绝无此意。”裴度尴尬笑道:“你只当裴度什么都没说。”
此时,武元衡缓缓开口道:“薛校书,元衡既不敢袒护旧友,亦不敢轻疑元御史,但元衡相信圣上。圣上既派了孟阳接管东川,想孟阳定能将东川治理得井然有序。”
薛涛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武元衡既说出了这样的话,她若再说什么,岂不成了不相信圣上?
她曾告诉元稹,圣上不爱听的话不要说。对于掌管她命运的武元衡来说,她自然也不会强行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方才那句责问已经大违她的原则,也亏得遇见的是武元衡,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回她。若是高崇文或别的官员,只怕早已勃然大怒。
当权者从来不容侵犯,哪怕是武元衡。
她只是为元稹感到可惜,为东川百姓感到悲哀。元稹一腔热血化作冰霜,东川百姓无尽热望付诸东流。她不敢想象,那些相信她和元稹能够救东川百姓于水火、从而冒死为他们提供证据的人,在他们走后将会遭受怎样的疯狂报复。
在东川的日子里,她以为自己做的是拯救万民之事,她热情高涨、殚心竭虑,甚至不畏生死。如今看来,却是多么的可笑!
一种深深的悲凉与无力感攥住了她的心,作为一个小女子,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每日来来往往于府衙之间,跟一群男子们一起讨论政事,有什么意思呢?
倒不如回到枇杷居,去听浣花溪终日不绝的潺潺吟唱,去用花之娇媚、水之灵透制作她的红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