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山水屏风永不看(第2页)
裴度上下打量着她,满脸好奇地道:“薛校书,据说咱俩差不多的年纪,怎地你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姑娘家的样子呢?”
薛涛微微红了脸。命运无情,叫她在这世上孤栖一身,岁月待她又似乎格外有情,比之于已现衰态的同龄人,或许是未经婚姻的繁琐与生育的苦痛,她依旧肤如凝脂,眉如墨画。
但她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裴度这句话,只微抬嘴角笑了笑。
武元衡看出薛涛的尴尬,向裴度训斥道:“公文堆积如山,你不去处理公务,却在这里说什么闲话!”
裴度忙离了薛涛身边,将大摞公文一册册理好,先递给武元衡过目,再分发于众人。
武元衡叫薛涛过来帮他验看。薛涛名为校书,实际做的却是武元衡的助手。武元衡初到蜀地,诸事不熟,薛涛一边查看公文,一边为之分说,不知省了武元衡多少麻烦。
武元衡赞她头脑清晰、口齿伶俐,武元衡带来的人亦被薛涛的能力与口才折服,感慨道:“当年韦令公不顾规矩礼法向朝廷奏请她为校书,咱们还笑韦令公色迷心窍、色令智昏,今日方知,韦令公果然不愧为诸葛武侯在世,真真好眼光、好胆量。”
“谁能想到,世间竟有这样的奇女子?”行军司马李程叹道:“若李某身为西川节度使,遇上薛校书这样的女子,定然也要向朝廷上书为她讨个官衔。”
一个名叫宇文籍的从事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相国在此,你说话注意些!”
武元衡倒并不在意,淡然笑道:“无妨。元衡早知韦令公非好色之徒,他看中的女子,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众幕僚中有人知晓段文昌与薛涛之事,本以为武元衡会因此对薛涛心生芥蒂,不想武元衡任人唯才、任人唯贤,对这些私人恩怨竟不放在心上。
一天下来,薛涛虽则劳累不堪,然感受到武元衡发自内心的看重与众人心悦诚服的敬重,她竟似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心底又燃起报国安民的热望。
原来,年少的梦想从来不曾熄灭,只是因现实的无奈被深埋心底。天生热情的她,终究做不了与其无争的隐者。
黄昏时分,众幕僚相继离去,薛涛以整理公文为名延宕了片刻。
武元衡似乎猜到她有话要对自己说,遣走了几个赖在薛涛身边、想送薛涛回家的手下,向薛涛笑道:“薛校书今日辛苦,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薛涛摇了摇头,停下整理公文的手,含笑的眼角氤氲一层泪雾,取出袖子里的两幅红笺呈于武元衡面前道:“这是薛涛在松州时写的诗,本想献于相国,使相国早日为薛涛脱去乐籍,不想相国做事雷厉风行,倒令薛涛惭然无地。虽则如此,相国既视薛涛为知音,薛涛今日亦不顾身份视相国为知音,仍将这两首诗献于相国。”
武元衡听了薛涛这番话,颇为郑重地伸出双手将薛涛手上红笺取了过来,正待低头去看,薛涛忽又阻住了他道:“薛涛告退……这诗,相国不妨等薛涛走后再看。”
“薛校书请——”武元衡看出了薛涛眼中忐忑,遂将两首诗收进袖中,亲切地直将薛涛送出门外。
薛涛沿着甬道向成都府衙外走去,临近大门时,忽然从路边跳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定晴一看,原来是府中掌书记裴度和行军司马李程。
裴度笑道:“薛校书,时辰尚早,你回了枇杷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同我们一起到富春坊喝上几杯如何?”
薛涛尚未答话,李程紧跟着道:“我等久闻薛校书之名,只是想与薛校书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薛校书莫要误会。”
裴度道:“薛校书一看就是大气的女子,如何会误会?你这解释,倒像欲盖弥彰一般。”
李程瞪了裴度一眼,没理会他,接着向薛涛道:“我等初来乍到,也不知成都城哪家酒楼的酒菜最好。薛校书若能带我们去上一次,来日到了京城,我等定然带薛校书玩个痛快。”
“等什么来日?”裴度道:“秋末冬初,听闻斛石山上红叶欲燃,不如就趁下个休暇带薛校书去赏玩一日。”
“斛石山不过小丘耳,要看红叶咱们就去峨眉山。”李程道:“趁着休暇再告两日假,快马加鞭足可登上峨眉。”
听他二人言来语去,好像薛涛已经答应了跟他们到富春坊喝酒似的,薛涛忍不住提醒道:“两位喜欢去哪里尽可自便,薛涛还要回枇杷居制作纸笺,就不在这里陪两位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