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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武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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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听你的么?”武新问道。

薛涛答不出话来。

高崇文不是韦皋,在高崇文眼里,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乐伎而已,纵然有些才名,亦无非是乐伎里的佼佼者罢了。

一个乐伎,有什么资格干预政事?

难堪之际,武新已知道了答案,却似并不十分在意地道:“无论如何,你尽力就好。事情成与不成,且听凭天意吧。”

薛涛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豁达的话,且对自己无一句责备埋怨之辞,一时更加愧疚,不敢看她的脸,垂首歉然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并不是你。”武新平静地道:“他愿意为了你做一个佞臣贼子,愿意为了你不顾性命,愿意为了你遗臭万年……那也不是你的错。”

薛涛再次惊怔。

武新知道段文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却还能对她这样温雅有礼……武元衡这个女儿、段文昌这位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父亲来信——”武新接着道:“说会在圣上面前为他求情。但我叫父亲不用管,他自己选择的路,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至于后果是什么,那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我这次带幼子成式来成都,不过是想着万一高将军将他斩首示众,总要叫成式与他再见上一面,也好全了他们父子之情。”

薛涛无法言语。

若武元衡肯为段文昌求情,一句足以抵得她一万句。可作为段文昌的妻子,武新居然拒绝营救自己的丈夫……天下竟有这般无情的女子吗?

“武夫人……”薛涛艰难开口道:“不是他的错,这件事都怪薛涛……他只是一时糊涂,请你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武新打断了薛涛的话道:“他是我夫君,难道我不希望他活着?只是世间事逃不过天理人情,他既做了错事,总要受到惩罚。我并不想多做干预,亦不想叫父亲因此受到牵连。”

薛涛闭上了嘴,她如何能够当着一个妻子的面为她的丈夫求情?她是嫌她怨得不够么?

“其实我能理解——”武新打量着她道:“今天见了你,我越发能够理解,为何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叫人见了忘不了的人。”

薛涛不晓得这句话是讽刺还是夸奖,只能用同样的话回予武新道:“武夫人何尝不是?薛涛从未见过武夫人这样的女子。”

“你是说我无情么?”武新道:“我只是觉得,别人怎么对我,我就该怎么对别人。他若待我情真意挚,我自然待他情深义重。他若为别的女子不顾一切,我自然不需对他多加顾念。”

薛涛挑不出武新话里的毛病,心里却觉说不出的悲凉凄楚。

武新又道:“我先前便听人说起过你和他的事,但我向来有些自负,觉得他同我在一处,迟早总会忘了你。他平日也待我极好,我们虽是夫妻,亦如挚友。然而,直到此次刘辟作乱,我才晓得自己一直以为的好姻缘原来只是个空壳子。自始至终,他心里从未放下过你。”

“不……”薛涛试图否认道:“他或许……或许只是可怜我。他知道刘辟心胸偏狭,一旦得势,必不会放过我……”

“你无需拿这种话安慰我。”武新道:“我若愿意自欺,不用你说,也能为他找到千百个理由,但我不喜欢这样!真相虽然残酷,我还是比较喜欢真相。”

看着武新清醒冷静的面容,薛涛无法继续骗她,难堪地沉默了片刻道:“还有一种真相,不知武夫人有否想过?薛涛相信,若是武夫人有了危险,他也同样会为了武夫人不顾一切……”

“你说得不错。”武新笃定地点了点头道:“我若有了危险,他必定会舍命相护……但我想要的是一心一意、情有独钟,不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薛涛微微喘了口气,这话,多像自己当年心里对韦皋说的。

原来,她和她是一样的女子。一样的骄傲,一样的自负,一样的不肯将就。

她试着去理解她,不过刹那之间,她便理解了她的决绝——不是无情,只是伤到深处,淡了世间万事。

异地而处,她越发觉得对她不起,却也不能再说什么。有些事实摆在那里,不是苍白的语言所能安慰。何况,这安慰出自她口,听起来倒更像是一种炫耀。

武新从薛涛的眼睛里看见深深的悲悯和自责,她微微昂了昂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屑,俄而施了个礼算是道别,很快转身回了隔壁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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