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闺阁不知戎马事（第2页）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韦皋不再对南诏抱有任何幻想，转而将全副精神投入到对东爨的战局规划上。

八月前后，韦皋遣三部落总管苏峞屯兵于嶲州西南琵琶州，既与其他各部一起对东爨形成包抄之势，亦借机切断东爨与吐蕃联络之途。

东爨如刺在目、如鲠在喉，数次对嶲州及琵琶州发动试探性的小规矩战争，却不但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九月，对东爨实力有所了解的韦皋又得诺恒书信，于是果断带兵南下，如虎狼般踏着滚滚烟尘扑向东爨。

薛涛日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薛老夫人知她心忧韦皋，时常宽慰她道：“将军戎马半生，历经多少大战？东爨不过弹丸之地，又无甚精兵良将，你何必代他忧心？”

薛涛知道母亲说得不错，然而有些情绪从来不由人控制。她想要收回心思，专注于眼前事，却总在不经意间望着南方发呆。

闲暇之时，为了摆脱挥之不去的思念，为了叫母亲觉得她一切安好，她会带着母亲和锦雀一起出外游玩。可是，无论来到合江亭，还是来到摩诃池，亦或来到浣花溪，总好似有他的影子在身边温存笑语。

这日从散花楼回来，她睡到半夜，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韦皋被一支流矢射中，捂着胸口对她道：“若有来世，本将军一定……”

她来不及听清后面的话，已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身子，看着窗口洒进来的月光瑟瑟发抖。

曾几何时，他竟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曾几何时，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她难再入睡，索性点上蜡烛，坐在窗下默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梦里的血色犹在眼前，她后悔没有在梦里握紧他的手，告诉他，若有来世，他们一定要彼此等候。

第二天，锦雀收拾屋子时，发现窗下书案上放着一首诗。

她看不大懂，拿去给薛老夫人，薛老夫人很快将那诗收了起来。

黄昏，薛涛自南薰堂回来，薛老夫人遣出锦雀，向薛涛道：“涛儿，你可是已经决定？”

“阿娘在说什么？”薛涛不明所以地笑问道。

薛老夫人道：“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你心里早已当他是你的夫君，是不是？”

薛涛羞红了脸，向窗下书案上望去，那里早已被锦雀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不必瞒着阿娘。”薛老夫人道：“阿娘也有过年轻的时候，晓得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并不由人控制。虽然阿娘很希望你将来能堂堂正正嫁为人妻，然而你若此生遇不到这样的缘分，阿娘只希望你能一生一世活得衣食无忧、开心快活。”

薛涛抱住了薛老夫人，含泪道：“阿娘，女儿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涛儿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人。”薛老夫人爱怜地道。

薛涛摇了摇头。她知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该惦记别人的夫君，也知道一个妾室地位的卑下。纵然母亲相信她人品高洁，然而在世人眼中，妾室终究不过是一个妾室，就如同案上的摆设、笼子里的鸟儿差不多的东西。

如果可以，她宁愿就这样留在他身边，不去想将来如何，只要日日瞧着他——以一个笔墨小吏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