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女子本分（第2页）

“你无需过谦，我这句话并非夸赞。”大夫人道：“须知相夫教子方是女子本分，一个女子抛却本分，以才名世，其实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

“是……”薛涛勉强保持着微笑道：“的确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

大夫人道：“想你流落风尘，整日抛头露面吟诗作赋，也是逼不得已。”

对于薛涛来说，流落风尘固然是逼不得已。吟诗作赋却是刻进骨头、融进血液里的至爱，甚至若非这份爱，她可能不至于一定要在风尘里讨生活。

但薛涛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嗯”了一声。

大夫人道：“将军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一向抚弱怜孤，不忍别人受苦。得知你的身世后，他便动了恻隐之心，有意救你出水火。”

“将军之恩，薛涛日日铭记在心。”自走进槿萱堂，薛涛第一次真心附和了大夫人一句。

大夫人放下茶盏，看着薛涛道：“你既知恩，有些话便不必再多说。我今日叫你过来，乃是想着你一介女流，久在外间做事终究不成体统。将军既瞧你顺眼，莫如便将你脱去乐籍、收入房中，也算叫你得着一个归宿。”

薛涛心中大震，大夫人此次叫她过来，居然是代韦皋提出纳她为妾。

为人妻者，要怎样的隐忍和压抑，才能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她双睫微动，匆匆瞥了大夫人一眼。但见大夫人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冰冷空洞，好像只是在转述别人的意思，而她的魂魄并不在这个锦绣壳子里一般。

薛涛忽然有些了然。

大夫人想必早已清楚，爱不爱的其实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一个女人到了这般年纪，自己一无所有，娘家也已指望不上，大概唯有顺着夫君的意思，才能盼夫君念在从前旧情上，依旧对自己保持几分尊重。

于是，她故作贤惠，他顺水推舟，日子倒也过得相安无事，甚至看起来颇有一些恩恩爱爱。

甚至，她还能藉着这份委屈隐忍，为自己赢得一个宽容慈和、温柔大度的美名。他也能藉着对她的好，为自己赢得一个不忘旧情、重情重义的美名。

她和他，就像此刻的她和她，只要隐藏起彼此的真心，看起来就是一团和气。

想通了这些之后，她觉得大夫人甚是可怜。

一个女子，出身高门贵族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行事？尽管这个人是她的夫君。

而那样的结局，一直是她竭力想要避免的。

若她进了节度使府的门，将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

不，若她失去了韦皋的爱，她的结局远不如大夫人。

大夫人好歹有风光的出身，有与韦皋相濡以沫的旧情。而她，有的只是曾经沦落风尘的耻辱。

韦皋的爱靠得住吗？当青春如花的容颜褪色之后，她还能拿什么保住自己的尊严？

沉思默想间，大夫人脸上现出些不耐烦的神色，淡淡催问道：“你是怎么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