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旋摘菱花旋泛舟（第2页）

韦皋明白她的心思，很快扶着她上了船，指着花叶浓处，叫老渔翁将船划过去。

老渔翁年纪虽大，手臂却似比年轻人更加有力，平稳地持着桨，很快将小船划进荷花深处。

薛涛站起身，兴奋地伸手去摘擎在水面上的莲蓬。

韦皋怕她掉进水里，一边伸手拉住她，一边要帮她去摘。

薛涛推开韦皋的手道：“我可以自己来。将军若要做采莲郎，请另寻一朵。”

韦皋“呵呵”一笑，随手折了枝荷叶，擎在薛涛头顶上道：“本将军来给你撑伞。”

薛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韦皋的服侍，半个时辰已采得数十枝莲蓬。

此时夕阳欲下，整个浣花溪尽被晚霞染红。韦皋扔了荷叶，拿帕子帮薛涛擦了擦脸上的汗，叫她歇会儿再采。

薛涛虽然有些累，却兴致很高，思量着再多采一些，回头分些给梨花院那些女孩子们尝尝鲜。于是刚刚擦完了汗，又站起身来去扯莲蓬。

不想因休息这一会儿，腿脚竟有些发软，探身之际脚下一滑，差点儿跌进水里。

韦皋忙扶住了她道：“咱们不过是来游玩，你累成这样还不肯停手，莫不是真想以采莲为生。”

薛涛笑道：“若莲蓬一年四季皆可采得，我倒的确可以以此为生。”

韦皋故作不悦地道：“有本将军在，难不成还能叫你无以为生？”

“那不一样。”薛涛笑道：“此生识得将军到底只是个偶然，我有时不免会想，若不遇将军，该如何凭一己之力立足世间。”

“偏你有这许多古怪心思。”韦皋将薛涛拉进怀里道：“此生既已相识，本将军自会照顾你一生一世。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薛涛愿照顾将军一生一世……”薛涛嘴快地接上了韦皋的话，话声未落，忽然发觉这话接得大大不妥。

而韦皋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本来想说的是，若有来生，还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但她接上的这句话，无疑表明了来生还愿和他在一起。

只要两人不分开，谁照顾谁又有什么干系？

薛涛通红了脸，挣脱出韦皋的怀抱道：“我再采些荷花荷叶，叫我阿娘明日做些荷花羹、荷叶煲来吃。”

“好，叫你阿娘多做些，本将军明日去你那里吃饭。”韦皋笑道。

“将军吩咐一声，厨房里什么不能做给将军。”薛涛心里很高兴，嘴上故意道。

“丫头小气。”韦皋笑道：“本将军不过偶尔蹭一顿饭，如何就吃穷了你。”

薛涛道：“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将军明日要蹭饭，这会儿还不赶紧过来帮忙。”说着，将一枝荷花扔向韦皋。

韦皋接在手里，指着薛涛道：“你这丫头可是越来越嚣张了，竟有胆子使唤起本将军来。”

“接着——”薛涛又将一朵莲蓬扔了过来。

韦皋乖乖干起活来。

天色渐渐黑透，荷花、荷叶、莲蓬尽数隐没在暝朦夜色里，薛涛停了手，坐下来倚着船舷休息。

韦皋不顾身份为她捏起了手臂，薛涛舒服得闭起了眼睛，慵懒娇软的模样与方才采莲时判若两人。

一阵晚风拂过，醉人的清香浸入肺腑，薛涛深深吸了口气，张开眼睛时，但见夜天如水、满河星月，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水荇斜牵绿藻浮，柳丝和叶卧清流。今时得向溪头赏，旋摘菱花旋泛舟……”

韦皋看着薛涛，但觉入眼、入耳无一处不动人、无一处不美好。人生至此，似乎再无所求。

他握紧了薛涛的手，好像生怕眼前人只是误落人间的谪仙，一不小心便消融在明月星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