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清宫（第2页）

韦皋有些无措。

百万军前，他指挥若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多少年来，他生杀予夺，世间一切似乎尽在掌握。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哀哀哭泣的小女子，他竟然有些慌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先前，他以为他能很轻易打动她的心。后来，他知道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的心已经深深吸引了他，越不能得到，越不愿放弃。

有时候，他能从她眼睛里看见依恋、看见仰慕、看见欢喜。可转眼之间，她又变得一本正经、遥不可及。

这次带她来青城山，登山中的那些暧昧与试探，几乎已经使他确信，她心里有他。可一不小心，他却又弄哭了她。

他扳过薛涛的肩，想要为她擦去眼泪。不料帕子尚未触着薛涛的脸，已被薛涛迅速推开。

织锦的帕子掉落山涧。

暮色中的山涧深不见底，仿佛张着巨口的上古怪兽，又仿佛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渐渐迫近的夜色令人感到压抑，韦皋终于失去了耐心，一伸手将薛涛揽进怀里，以温热的唇去阻止她的哭泣。

薛涛哽咽了两声，拼命想要挣脱，却哪里挣得开韦皋铁钳般的大手。

到后来，薛涛有些累了，流着泪不再反抗。

感觉到薛涛咸涩的泪水，韦皋愧疚地放开了手，一边帮她擦泪，一边低声道：“对不起，本将军只是……不知如何叫你原谅……”

薛涛原本屈辱难耐，此刻突然从韦皋眸子里看见惶恐不安，不由震惊于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居然也有不那么强大的时候。

一场痛哭之后，她的情绪多少已有所释放，此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韦皋道：“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原谅你。当然，我原不原谅，对你原也无关紧要。”

“你要本将军帮你脱去乐籍？”韦皋收回了手问。

薛涛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锦雀。锦雀的卖身契还在眉州教坊，若将军能代为赎出，薛涛和锦雀都会不胜感激。”

韦皋松了口气，释然笑道：“那有何难？待回去之后，我便命人到眉州教坊取来那丫头的卖身契，从此以后，那丫头就是你的人。”

薛涛屈膝欲拜，韦皋一把扶住了她道：“我瞧着你与那丫头感情甚深，不如让她再服侍你两年，待她年纪大些，你再还了她的良民身份，届时本将军自会帮她寻个好人家。”

“将军考虑得周到。”薛涛谢了韦皋，心底却一时有些羡慕起锦雀来。

锦雀的卖身契在她这里，几乎等于获得了自由身。韦皋出面替她寻的人家，自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这一生能不能幸福尚未可知，锦雀的一生却已是一片锦绣。待回去说给那丫头听，不知那丫头要怎样开心。

韦皋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向上清宫走去。

她没有挣脱，她晓得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何况这代价，她未必不乐意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