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鹿鸣（第2页）

“正是。”韦皋道：“晚年玉真公主移居敬亭山修道，太白有诗云——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想来也是冥冥中二人间的一段缘分。”

薛涛怅然道：“太白一生好道，玉真公主身为道门中人，自是有些渊缘。然玉真公主一生富贵无极，太白一生飘零不得志，可知二人虽则相识，太白却并未得到玉真公主的提携。”

韦皋笑道：“有些人天生只适合作诗，官场之中污秽混沌，若太白得玉真公主提携，进而熟谙官场之道，只怕世间再没有那些纵横恣肆、飞扬跳腾的奇思妙文。”

听韦皋说官场污秽混沌，薛涛既不好表示赞同，也不好表示反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祖师殿果比别处建的精致些，想是玉真公主来时，殿中做了好一番修缮。”

二人进得殿中，但见墙壁上描画着传说中的神仙故事图，笔法细致传神，人物线条飘逸流畅，竟像是高手所绘。然问及殿中道士，却早已无人知晓绘画者的姓名。

出得祖师殿，日影已经西斜。薛涛望了望密林掩映的石径，犹豫道：“不知到山顶还有多远？若登至山顶再下来，只怕天色已然黑透。”

韦皋笑道：“好不容易暂脱俗务，咱们今夜就宿在山顶上清宫，不必赶着上山，亦不必忙着下山。”

“宿在山上？”薛涛抽了一口冷气，蹙眉道：“可是我还不曾告知阿娘……”

“我已命银柳告知薛老夫人，你不必担心。”韦皋道：“和本将军在一起，薛老夫人还怕你走丢了不成？”

薛涛瞅了韦皋一眼，他难道真的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虽然关于她和韦皋的传言一直甚嚣尘上，但韦皋夜夜回后院歇宿，别人再怎么想，究竟没有实在的证据。

如今她与韦皋彻底不归，又没有别的幕僚同来，他们之间的清白还如何说得清楚？

莫说别人不信，只怕母亲和锦雀也不会相信。

而韦皋不但一脸若无其事，甚至还颇为愉快。她终于明白，原来他是故意的，他要的就是这份说不清楚。

薛涛有点儿生气，大着胆子强硬地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应该亲口告诉阿娘一声。将军若是有兴，改日不妨再游。”

言罢，不顾韦皋反对向山下走去。

不料韦皋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一边朝山上走一边悠然笑道：“乘兴而来，自须兴尽而返。本将军还不曾尽兴，你怎敢丢下本将军回去？”

薛涛觉得此时的韦皋简直像一个无赖，欲待挣扎下地，却见山路崎岖、山崖陡峭，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跌下千丈深渊。

韦皋看出薛涛胆怯，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吓唬她道：“别动。万一本将军分心掉下悬崖，这罪责你如何担当得起？”

薛涛吓得脸色煞白，果然不敢再动。

她和韦皋一起摔死了倒不打紧，可她还有母亲、还有锦雀，韦皋若因她有个三长两短，节度使府的人如何会放过母亲和锦雀？

韦皋的手臂很有力，步子也很沉稳。薛涛胆战心惊了一会儿，渐渐发现韦皋是在吓唬自己。

她壮了壮胆子，又羞又气地恳求道：“将军放我下来，我随你上山就是。”

韦皋“呵呵”一笑，将她放下地来，看着她红如胭脂般的脸颊道：“不要试图违抗本将军的命令，否则本将军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薛涛垂着头一言不发，既不接韦皋的话，也不看周围的风景。

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强大而霸道的男人面前何等弱小，也明白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无奈只能选择用沉默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