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斛石山(第2页)
“段副使——”韦皋忽然打断了段忠义的话,含笑道:“今日大家难得出游,何必如市井妇人般絮叨些家长里短?待稍后山顶宴饮,本将军要命你们每人作诗一首。若作不出来,须自罚三杯。”
“将军,我等沙场征战之人,如何与他们那帮文人比作诗?”立即有武将不满地叫道。
韦明义笑道:“叔父是想叫咱们多饮一些美酒,诸位统领如何听不出来?”
那武将立即释然道:“原来如此,我说将军一向照顾咱们,万不会叫咱们吃亏。”
另一名武将揶揄地笑道:“韦统领,你是文武双全的人,只怕是没机会与我们同饮美酒了。”
韦明义笑道:“有薛姑娘在前,明义岂敢献丑?”
众幕僚亦纷纷道:“薛姑娘锦心绣口,我等不及,还是乖乖喝酒吧。”
薛涛原本很想听段忠义说说刘辟府中那位蕊儿姑娘究竟如何,现下见众人都调侃起自己来,立即半开玩笑地回敬道:“诸位莫不是瞧着将军今日带的酒好,都想借机痛饮一番?”
众人大笑,原本被刘辟和段忠义弄得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恢复一片祥和。
到得山顶,韦皋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平坦之地,命下人煮茶烹酒,准备饮宴之事。
薛涛站在崖边向北遥望,但见缥缈的雾气从层层叠叠的山坳里升起,俄而被风一吹,扯作丝丝缕缕,仿佛正在织着云锦的织女被莫名的心事扰乱了章法,织出些不成片的云纱。
无数翠绿的山头在云纱里起起伏伏,便如大海里的舟楫般摇摇****,令人目眩神驰。
薛涛看得心醉神痴,忽听得韦皋向众人问道:“本将军要的诗文,你们哪个先来?”
“自然是薛姑娘先来。”众人皆是伶俐之人,纷纷指着薛涛道。
“薛涛——”韦皋含笑道:“相信你定能不孚众望。”
薛涛也不回头,对着千叠云嶂略一沉吟,很快朗声道:“王家山水画图中,意思都卢粉墨容。今日忽登虚境望,步摇冠翠一千峰。”
“好一个‘步摇冠翠一千峰’!”薛涛话声方落,幕僚中立即有人高声赞道:“只此一句,便将此山此景绘于人前矣。”
“薛姑娘好文才,我等果然只剩喝酒的份。”有人诙谐地自嘲道。
“喝酒喝酒,我先敬将军与薛姑娘一杯,再自罚三杯。”有人已然端起了酒杯。
在铺天盖地的赞叹声与颂扬声里,薛涛心里明白,被赞的既不是她的诗,也不是她的人,而是那个此刻正笑微微望着她的男子。
她知道不该贪慕这份虚荣,不该把任何人的话当真。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被赞叹和颂扬包围的感觉。
那让她想起父亲在世时的岁月,曾经戛然而止的幸福,是她心底永远的追忆和渴望。
她转过头来,目光看向韦明义,第一次羡慕他有那样一个叔父,可以让他在失怙之后依然活得从容自在。
她比韦明义还要小上两岁,为什么那个人不能像对待韦明义一样对待她呢?
当这个妄念从心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便听得韦皋向众人笑道:“本将军差点忘了一件喜事。”
“将军有何喜事?”
“莫非南诏王异牟寻答应归附大唐?”
“哪有这么快?南诏使者此时大概刚到南诏都城羊苴吁,便是南诏王答应归唐,也不可能这么快传书至此。”
“那究竟会是什么喜事?”
众人停止了对薛涛的吹捧,七嘴八舌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