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游（第2页）

韦明义敛了笑，蹙眉不悦地道：“薛姑娘，你亦出身诗书之家，怎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之礼？”

一句话说得薛涛面红耳赤，捏紧了手里的玉佩道：“薛涛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却也知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理。庆儿姑娘并没有别的意思，她也料到韦统领不会收，只是借着这东西聊表谢意罢了。倘若因此冒犯了韦统领，尚请韦统领莫要介意。”

“我于她并没有什么恩义。”韦明义道：“她若要谢，谢我叔父便是。我本无心救她，只是奉叔父之命行事而已。”

薛涛点了点头，道：“韦统领所言极是，回头我把玉佩还她时，自会把这道理说于她听。”

“明义并不是责怪薛姑娘。”韦明义大概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略略缓和了脸色道：“只因叔父从小教导明义，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可贪恋声色之欢，是以明义不愿与教坊女子多作往来。”

“薛涛明白。”薛涛屈膝福了一福，转身向船舱走去。

“薛姑娘留步——”依稀瞥见薛涛受伤的眼神，韦明义晓得自己的话大大刺伤了薛涛，忙出声唤道。

薛涛顿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淡淡道：“韦统领还有何话说？”

韦明义追上来歉然道：“薛姑娘莫要误会，明义口中的教坊女子决不包含薛姑娘在内。”

“承蒙韦统领高看一眼，然薛涛亦在乐籍，不敢在此耽留，以免玷污了韦统领的清誉。”薛涛微微昂着头，卑微之中自有一股令人不可逼视的高傲。

“薛姑娘这话是在抱怨明义了。”韦明义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歉疚地陪笑道：“薛姑娘沦落乐籍，只是时运不济。明义初见薛姑娘，便知薛姑娘之才远胜明义。明义对薛姑娘敬重有加，岂敢以教坊女子视之？何况薛姑娘如今已留在叔父身边，用不了多久，叔父必会帮薛姑娘脱去乐籍。”

薛涛道：“庆儿姑娘沦落乐籍，难道不是时运不济？还有千千万万教坊女子，谁又生来喜欢卖笑人前、迎来送往？薛涛有幸，得遇韦将军提携，她们只是缺少薛涛这样一份幸运罢了。”

韦明义大概从来不曾想过教坊女子的命运，此刻听薛涛说起，默然想了片刻，诚恳地向薛涛揖了一揖道：“明义受教，适才失礼之处，尚请薛姑娘见谅。”

薛涛没想到韦明义身为富贵中人，会这样诚挚地向自己道歉，当下也缓和了声音道：“韦统领并无错处，薛涛岂敢见责？韦统领人品正直，原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只是，薛涛希望，韦统领能对庆儿姑娘那样的教坊女子多几分怜悯之心。”

韦明义略显为难地道：“不是明义嫌弃庆儿姑娘的东西，实因近日叔父正在为明义与崔家长女议亲，若被崔家得知明义接受庆儿姑娘的东西，只怕殊为不妥。”

薛涛身在风尘，虽未见过崔家的人，亦知崔家乃益州名门望族。想到昨夜里锦雀的痴心妄想，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道：“韦统领考虑得周到，那的确有些不妥。既如此，薛涛将这玉佩还了庆儿姑娘便是。”

“多谢……”

“明义，你在这里做什么？”韦明义话刚出口，舱口处忽然传来韦皋温和中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韦明义停住话头，笑指薛涛道：“侄儿方才不小心得罪了薛姑娘，正在向薛姑娘道歉。叔父来得正好，替侄儿解释几句，免叫薛姑娘生气。”

韦皋并不问韦明义因何事得罪了薛涛，只微微颔首道：“你先回舱中，诺恒使者要向你讨教骑射之术，你且与他讲解一二。”

“是，侄儿告退。”韦明义拱了拱手，转身走进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