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军年少时（第2页）

看着韦皋两道剑眉间的“川”字，薛涛不安地道：“将军，薛涛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韦皋道：“只是本将军不想听这么正确的回答。”

“不知将军想听什么？”薛涛这句话问得有些呆，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老练的风尘女子。

她本想像往日一样表现得圆滑乖巧，可惜这次却怎么装也装不成功。封闭的马车里，她紧张、局促、害怕，就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走进眉州教坊、第一次在客人面前献艺。

韦皋叹了口气，温柔地抬起薛涛的脸颊道：“薛涛，你善良、聪慧、懂得人情世故，这些都很好。但本将军希望，你能在本将军面前多几分真，不要再拿那些虚假的言辞来讨本将军欢心，可以吗？”

感受着韦皋手上的温度，面对着韦皋的眼睛，薛涛有些喘不过气来。紧绷的神经受她失去了正常的理解力，只能凭着本能勉强回应道：“薛涛没有……薛涛不敢……薛涛对将军说的全是实话……”

韦皋见薛涛的身子微微颤抖，说话结结巴巴，知道自己又吓到了她，立即放下手道：“本将军并非天生就是人中龙凤……你大概不知，本将军年少之时，也曾困顿落魄、寄人篱下，天地茫茫，却无一个可去之处。”

“将军……”薛涛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对着貌似有些忧伤的韦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隐约知道，韦皋并非出身富贵之家，今日的身份地位，全靠战场上一刀一枪、九死一生搏杀而来。但这样的男人，向来不是很忌讳别人提起他们的过去吗？为什么韦皋会主动向自己提及？

感觉到薛涛眼中的讶疑，韦皋略含苦涩地笑了一下道：“本将军当然并不希望那些事被人知晓，今日说起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本将军曾经像你一样，是个为生存苦苦挣扎的人。你所有的苦楚，本将军都能了解。你尽可在本将军面前做你自己，不必处处小心谨慎，时时战战兢兢。”

薛涛动容。

她终于晓得了他的意思，也晓得了他对自己惺惺相惜的情谊。

这种情谊，看似男女之情，实则远远超出了男女之情。这种情谊，甚至包含着她长久以来苦苦渴求的尊重。

封闭的马车不再令她心慌意乱，她的心蓦然轻松了许多，回应着他的亲切与温柔，感激地道：“薛涛明白，因为将军也曾有过困顿落魄的时候，所以能够体谅薛涛今日的卑微狼狈。将军不会因为薛涛偶尔的失误，便将薛涛赶出节度使府，是吗？”

“你果然聪明，不像她呆头呆脑……”韦皋展眉笑道。

“将军口中的‘她’是谁？”薛涛疑惑地问。

韦皋唇边的笑忽如被风吹散的一缕云般乍然消逝，转过了头默然无语。

薛涛察言观色，不敢再问，忙拿别话岔过。

无论他待她怎样亲切，无论他对她怎样怜惜，她晓得，自己终不可以太过放肆，更不可以惹他厌烦。

她聪明地讲起他所建立的功业，讲起他为西川带来的福祉，甚至还即兴作了一首颂赞他的诗。

他虽说过，叫她不要再拿虚假的言辞来讨他开心。但因为她此时没那么紧张，将虚假的言辞说得又巧妙又真诚，倒也哄得他重新高兴起来。

韦皋没有再提起那个“她”，片时之后，与薛涛有说有笑地谈起合江亭的花和茶来，仿佛那个“她”字从未在他口中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