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巧对（第2页）

薛涛和着箫声余韵接口道：“将军自起舞长剑，壮士呼声动九垓。功成献凯见明主，丹青画像麒麟台……听闻此歌，叫人不由遥想将军南征之时，定然也是这般风采。”

任何一个男子听见这样文雅而巧妙的夸奖，大概都会忍不住心生愉悦。何况，说出这句夸奖的，还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

韦皋暂时敛去了高高在上的威严，目光里一丝欣赏的笑，亲切地向薛涛道：“你亦曾熟读太白之诗？”

“小女子自小仰慕太白。”薛涛落落大方地向韦皋施了一礼道。

韦皋笑道：“太白人品俊逸、文采风流，其在世之日，甚得世间女子青睐。未知你所慕者，乃太白之诗，亦或太白之人？”

薛涛知道韦皋在开自己的玩笑，眼眸微转间浅浅一笑道：“小女子既慕太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亦慕太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哈哈，好一个聪慧能言的女子！”听得薛涛对答，客座上一个皓首苍颜的老人抚掌大笑道：“老夫流离半世，绝色佳人见过不少，却不曾见过这等心性玲珑的女子。”

薛涛听那老人对韦皋说话时并无下级对上级的小心拘谨，反倒带着些朋友间的随意，不由朝那老人多看了两眼。

但见那老人年约七十上下，身形瘦削，衣着朴素无华，眉目间透出些文人雅士特有的清癯之气。

回想月余前的夜宴，似乎并不曾见过这位老人，却不知这老人是什么身份，何时来的节度使府？

思忖间，又听得那老人向她笑道：“想不到你一个柔弱女子，竟喜太白诗文，真真难得。”

薛涛笑道：“太白之诗，或气势磅礴，纵横恣肆。或词采瑰丽，意蕴幽长。且气韵之流畅，如江河**。但凡学诗之人，谁不慕太白之风？杜工部向以沉郁见长，当年亦对太白推崇备至。”

“好！好一番绝妙的品评！”那老人佩服地赞了一句，向韦皋笑道：“听闻将军新近自眉州教坊觅得一佳人，不知可是这女子？”

韦皋笑而不语，看着薛涛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

曾跟随韦皋到过上雅阁的崔佐时道：“司空郎中，将军绝非贪欢好色之辈。因薛姑娘乃已故眉州少府薛郧之女，薛郧在世时颇有清名，将军垂怜孤女父殁之后流落风尘，这才将她接至府中。”

蓦然听人提起父亲的名字，薛涛不由怔在当场。

原来，关于她的身世，韦皋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

想来也是，以韦皋的身份地位，如何会将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留在身边？

回忆刹那间如泛滥的潮水涌上心头，她记起十四岁前，自己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加之容颜绝丽、天性聪颖，人人见了她都对她尊敬有加、赞不绝口。

父亲死后，原本温情脉脉的世界在她面前显露出冰冷狞厉的面目，一番痛彻心骨的挣扎之后，她迅速长大，并代替父亲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数年来，纵使吞咽下无数屈辱，总算没有使母亲衣食有缺。

只是，此时此刻，当那位崔判官提起她的身世，当所有人都晓得她是薛郧薛少府的女儿，她如何还能够不顾父亲脸面卖笑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