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1页)
“那大概是个在江湖上的熟人了。”谢怀灵说的是在江湖上有个名声不小的明面身份的意思,“再查查吧,别不是个大惊喜。无争山庄那边呢,也是确有其事?”
这就是另一封公文的戏份了。苏梦枕取出了另一份卷宗,杨无邪的落款还在卷宗上清晰可见,不愧是苏梦枕之下第一忙人是也。
谢怀灵把卷宗拿在手里,读起杨无邪的字迹。他写的简洁明了,甚是节省苏梦枕的时间,内容大意便是:原东园在半月前开始接触雷滚,但是无争山庄下面的钱庄、商铺,都还没有向六分半堂靠拢的迹象。除了那一次青楼之行为雷滚买单,原东园也还向雷滚送过一次礼,但这件事杨无邪没有拿到十拿九稳的证据。
奇了。谢怀灵心想道,她将卷宗卷起,递还给了苏梦枕:“原东园倒是有意思,他只请雷滚,旁的事一概不做,这可不像是要投靠六分半堂。”
曾经有过的思量升腾而上,谢怀灵深长说道:“我原先也在想,他接触雷滚做什么。雷滚有权有势不假,但他也只有权有势了,论才智论心计,雷滚离出众之间起码再差两条街。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要求得保障,雷滚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无争山庄可不算小了,原东园会放着狄飞惊不接触,先贿赂雷滚?”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略微眯眼,没有亲眼见过,也快把雷滚洞穿,“现在来看,胸无大智也有胸无大智的好,胸无大智的人自视颇高,也许还玩不过原东园。我知道了——
“原东园只是想借六分半堂做些什么,他还没有想过要把无争山庄三百年的好名声毁得一干二净。”
在苏梦枕满意的端详里,谢怀灵淡淡而道。
他追声再问:“你认为他要做的是什么?”
谢怀灵回道:“谁知道呢,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干净的事,如若光明正大,为何要与六分半堂为伍。那可是无争山庄三百年的好名声啊,用多少先人血泪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唉,雷滚不算聪明,原东园也绝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般多智。”
夜色已深,几点寒星吊在琉璃窗外,好像黯淡了,又好像还明亮,好像有几分阴冷,又好像挥之即去。她又说了几句话,苏梦枕听不见,她只是动了动嘴唇,在她的心里在计算着别的东西,说不定寒星也在她心里,这也正是他看中的才华,描述不了的才华。
不用多久,谢怀灵才说话了:“楼主,无争山庄之于淮南西路以南以西一带权势滔天,我记得楼中财政上的漏洞……”
她没有说完,要的就是未尽之意,此事有利可图,这就足够了。
苏梦枕北眺窗外,望进割晓天地的楼外楼中,楼宇咬合,天色昏蒙,远山无穷,黛色黯空。
“我曾见过原东园,也是小时候的事。”他忽然道,“那时我父亲尚在,他与原东园一见如故,我印象中的原东园举止正派,对险恶之辈嫌恶不齿。当时我父亲曾说,不愧是无争山庄的庄主,不负前人盛名。”
“然而落花流水,世事难料,物是人非,也不可惜。”谢怀灵说。
她站他身旁,拉回了他的目光:“楼主不必惋惜,这天下恪守其心、仰不愧天之人,只要有一个不变就好。”
“只要有一个?”
“只要有一个。”
月下杀手
苏梦枕说是把“蝙蝠公子”的事交到了谢怀灵手中,实际上谢怀灵在固定的、每天工作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忙的并不是这件事。
她不通武功,身手拼尽全力大概可以和一只鹅打成平手,这样的前提下谢怀灵必不可能自己去追踪“蝙蝠公子”。她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当甩手掌柜,把拿到手的消息告诉了楚留香,让楚留香去查,还白赚了他两声谢谢,线索上的追查又委托给了杨无邪,自己则是去做了件她认为更重要的事。
谢怀灵还在看账本写公文,但这回她开始对金风细雨楼的财政公务正式上手了。要与苏梦枕成就伟业,钱是万万不能少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更何况已经决定要对无争山庄下手,横竖都要把准备做足。她没法变出来钱,不过要让钱生钱,也有千变万法,除了隔着苏梦枕把下面的人形容得像饭桶,工作也算顺利。
然而,万事总不可能都一帆风顺,也没有过几天,坏消息就来了。
有人在为“蝙蝠公子”收尾,是忽然出现的,此前“蝙蝠”的活动从来没有这样的收尾方式,相比“蝙蝠公子”惯用的手段更显得训练有素,也将权势使得更炉火纯青。而这消息下午才到谢怀灵手中,傍晚楚留香便找了过来。
他当然也是带着坏消息来的,进不了金风细雨楼,他选择把谢怀灵留给他作为信物的腰间玉佩送过来,附了一张“月过三更,佳人相会”的纸条。纸条上还有浅浅的血腥味,虽然楚留香的风流倜傥让他不能接受把血迹滴到了送给美人的信上,但谢怀灵也能从中看出楚留香遭遇了不好的事,或者说,他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这是很不巧的,今夜谢怀灵原定的计划是要去送别朱七七,无论如何朱七七确确实实是她的“朋友”,似乎也是第一个“朋友”。但楚留香的信不等人,他本人更是不能等,谢怀灵终究还是向朱七七道了歉,要去见楚留香,朱七七却非但不计较,还送了谢怀灵一件礼物。
“还是我在聚财楼拍下来了,拍的时候有个姑娘一直和我叫价。哼,经过金伴花那一遭,我可不会再让人了!”朱七七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