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1页)
府中的人闻声出来,见到是?刘昭,又惊又喜,连忙行礼:“女郎!您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陪阿母过年?!”刘昭一边说,月光很亮,她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内院跑。她想象着母亲听到声音迎出来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跑进母亲日常起居的正房外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房内炭火温暖,烛火摇曳,吕雉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听着什么。她榻上坐着一个面容斯文的年?轻男子,正是?舍人审食其,正低声向吕雉汇报着事情。
听到脚步声,屋内的两人都抬起头?来。吕雉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儿?,愣了会。
审食其看到突然闯入的刘昭,眼中有些?惊讶,“原来是?女郎回来了。”
吕雉也放下了账本,笑得很惊喜:“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过来让阿母看看!”
她向着刘昭招手,语气?中充满了慈爱。
但刘昭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房内的两人,炭盆烧得正旺,气?氛显得十分融洽,甚至有种她突然闯入打破了某种和谐的感觉。
审食其怎么会这?个时辰在母亲房内?而且还是?这?般近乎随意的姿态?
这?两人什么时候背着她关?系这?么好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警惕感,瞬间取代了归家的喜悦,涌上了刘昭的心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母亲怀里,目光在吕雉和审食其之间扫了一圈,小脸绷得紧紧的,方才的欢欣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硬邦邦地唤了一声:“阿母。”
吕雉是?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异常。
她快步上前,拉住刘昭冰凉的小手,心疼地嗔怪:“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冷的天,一路辛苦了吧?”
接着她像是?才想起审食其一般,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审食其正在与我商议年?节下犒赏乡里父老和留守将士的安排,事情繁琐,故而说得晚了些?。”
审食其也十分知?趣,“主母,女郎一路劳顿,需好生歇息。余下琐事,食其明日再?来禀报便是?,先行告退。”
说完,他?恭敬地退了出去,经过刘昭身边时,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脚步不禁更快了几分。
天下共逐(十二)刘昭不知该如何回应……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吕雉拉着刘昭坐到榻上,仔细端详着女儿,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快让阿母看看,瘦了没有?在彭城过得可好?你阿父呢?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她是很敏感的人,知道阿母真心爱她,但刘昭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看着母亲关切的脸庞,那些?关于审食其的疑虑和?历史上的传闻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前有戚夫人,后有审食其,她就好像一个,一直以为?家庭恩爱的小?孩,突然翻到了父母的离婚证一样。
非常非常难受。
吕雉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她叹了口气,将刘昭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女儿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小?身子却绷得紧紧的,透着抗拒和?委屈。
“昭,”吕雉的声?音低沉,仿佛看透世?事,“是不是觉得,阿母这里不该有旁人?还是觉得,阿父在彭城有了新人,所以心里不痛快了?”
刘昭被说中心事,鼻子一酸,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吕雉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缓缓道:“昭,父母的事,父母心里有数,断没有让孩子多思的道理?,你也不必多管。那彭城的戚氏,阿母早已知道。”
她不是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恋爱脑女人,她想要的东西很明确。
刘昭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母亲。吕雉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或悲伤,只有深沉的平静,甚至连嘲讽都没有。
“至于审食其,”吕雉语气不变,“他是阿母的得力助手。沛县这么大一摊子事,赋税,衣食后勤,工坊,安抚乡邻,联络旧部,千头?万绪,光靠阿母一人,如何支撑?”
“你阿父在外征战,后方若是不稳,他如何安心?审食其办事稳妥,懂得分寸,阿母用他,只因他是可用之人,能为?阿母分忧,仅此而已。”
她抬起手,擦去女儿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花,她眼中很清醒,“昭,你要记住,在这乱世?,情?爱缠绵是奢侈,活着,站稳脚跟,让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过得更好,才是根本。”
“阿母与?你阿父,是结发夫妻,是患难与?共的伙伴,这份情?谊,不会因几个妾室或男人而改变。但阿母首先得能在这沛县立得住,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房里哭哭啼啼、等着丈夫垂怜的妇人。”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雪水,浇在刘昭滚烫的心头?,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她怔怔地看着母亲。
说这些?事,吕雉的眼里很是冷漠,像黑暗中的母豹。
刘昭看着母亲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阿母,那你在乎阿父吗?”
这也不能怪她,这是她多年被童话与?偶像剧荼毒的青春,她知道道理?,但却无法不代入性?缘脑去想事情?。
吕雉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傻孩子,若不在乎,何苦替他守着这基业?若不在乎,何必得知彭城消息时,虽心中不快,却仍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