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页)
一连串的追问让裴知意发懵,他看着商景明那双充斥着焦虑担心的眼睛,不由自主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恢复全部记忆的商景明,比刚回国时那个沉稳中带着疏离戾气的商总,生动鲜活了许多。
过往的少年意气与在国外那些年淬炼出的沉稳强大融合在一起,让他对裴知意的吸引力更深。
只有这样紧张急迫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样青涩可爱的一面。
裴知意下意识张口,想和商景明说说话。
然而,裴知意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发出破不成调的“啊……”的单音节。
他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裴知意瞬间感到惊慌,瞳孔瞪大,心脏狂跳,他张着嘴,试图挤出哪怕一个字,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只有鼻子间的热气喷洒在呼吸机上。
“是术后正常反应,别怕。”商景明反应过来,迅速收紧手上的力度,温声安抚。
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贴紧传递,裴知意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腔,安静地躺在枕头上,深深地注视着商景明。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平稳的运作声,商景明小心地凑到裴知意脑袋边,裴知意稍微让开了一点,他们像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枝头鸟,鼻息交融、额头相抵,享受此刻的宁静。
这样的一幕很熟悉,上次也是在病房,经历重重风险困难后,睁眼就是彼此。
只不过苦苦等待和迟迟未醒的人调转了身份,疼痛与甜蜜对半分,在爱中找到彼此,又在疼痛中剥离出自己。
商景明缓缓起身,眷恋地吻了吻裴知意的眉心,开始絮絮叨叨,仿佛在填补那些得不到回应的空白时光:“你已经昏迷一天了,腹部被刺了一刀,应该是你和季青云起争执时被他捅伤的。万幸避开了要害,之前也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倒。”
“再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应该就能说话了,等调养好我带你回家。”商景明又凑到裴知意面前,指腹轻轻摩挲着裴知意的手背。
窗外的天是浓稠的墨黑,病房内的灯光在商景明面部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不知道他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守了多久,凑上前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只忠心耿耿又有点狼狈的大型犬。
裴知意手腕动了动,商景明立刻会意,松开紧握的手,只虚虚拢着。
指尖在商景明手背上缓慢滑动,随着每一次指尖落下,都带来些许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盈飘落。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但商景明看懂了,是一个“季”字。
“他已经落网了,正在icu,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商景明眼底闪过狠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不过抢救了有什么意义呢?法律不会放过他,结局早已注定。”
裴知意抬手,轻轻覆上商景明的发顶,缓慢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是在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从这个夜晚起,商景明不再是被夺走家产、笼罩于继父阴影之下的噩梦已然结束,而裴知意身上那些暧昧不清、引人揣测的谣言,也将全部粉碎。
他们之间,也终于再无任何外力的阻挠与横亘的困境。
这一天来得太迟,差得太远,他们原本该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拥抱彼此,站在有彼此的未来。
裴知意经常会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不好的人,年幼丧父母,十几岁时遇到深爱的人,可惜命运又把他们拆散,从那之后的每个日夜都在苦痛中度过,活在阴影和思念之下。
好在也许佛祖还是听见了他的祈愿,商景明平安无恙地回到了他身边,而他也顺带被命运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