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只怕恨屋及乌,也连带着恨极了自己。
这般境况下,持纯竟完全想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与国,他到底是姜天子,就算为了百姓,选择递出降书,大开城门,以换取大军入都时约束纪律,不扰平民之安稳。
却不代表他愿意以君主的名义做阶下囚。
与私,他与薛予敛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再见面,除了互相伤害——哦,那或许应该说,除了被薛予敛报复泄恨外,还能期待什么。
思来想去,唯死而已。
递出降书后,持纯便让宫人各自散去,或走或留,但凭自愿。
他则独自端坐殿前,旁边木案上放着一封退位诏书,一杯至烈毒酒,等候薛予敛到来见最后一面。
在此之前,持纯就已经将龙袍冠冕全都除去,换做昔日最爱的轻纱蓝罗道衣。
虽然早已陈旧褪色,且带着淡淡霉味,穿起来却比厚重沉闷的龙袍舒适。
他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个富贵闲人,或清贫道士,而不是天子皇帝。
可谁让他出身帝王家。
灭国之运已经不可避免,父皇突兀暴毙,年龄大些的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他最为年长——虽然也不过将将及冠。
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做天子。
而今终得解脱。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又急匆匆的脚步声后,持纯露出一个如释负重的微笑。
在那道带着血腥气息的人影迈入殿前时,他举起毒酒一饮而尽。
五脏六腑如被棍搅,四肢百骸似灌银铅。
门被一把猛力推开的同时,他嘭地一声倒在地上,污血瞬流满地。
生前最后一眼,是薛予敛逆着光辉,匆忙奔来的身影。
披甲戴冠,好不威风。
只不知行色匆匆,是为他伤心,还是为得成大业而激动?
持纯眼神涣散,见了这最后一面,已再不能察言观色,已无法听清说些什么。
意识很快也完全流离,叫他陷入完全而彻底的漆黑之中。
渐渐,持纯又重新有了知觉,那像是被困在梦中的河流上随波逐流。
挣扎许久,才叫他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重新汇聚一片模糊而朦胧的光晕。
只是隔着一层纱,就算持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眼睛也适应光明,还是没办法分辨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又是谁往他眼睛上蒙上一层青白纱。
口中好像也被放了一个冰凉的珠子。
实在是很不好受。
持纯想抬手把纱和珠子拿掉,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好像被钉起来一样。
就算仅仅只是想用舌头把嘴巴里的珠子顶出去,也无能为力,那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但也同样没什么断舌的感觉。
怎么回事?
难道他现在是木僵之态——因为身躯已经毒发病死,所以就算意识回笼,也没法活动。
可为什么要蒙住他的眼睛,往嘴巴里塞珠子呢,又是谁这样做。
又或者是自己已经被下葬,是在棺材里醒过来了吗?
持纯倒也还记得有关丧葬之事,似乎是有口中含珠的说法。
但棺材里怎么会有明亮的光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