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月下(第1页)
纪知语惊得杏眼瞪圆,张大着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好半天才能说出“谢默之”三个字。描云扶正纪知语的身子,把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的绘雾带走了。那日她陪着纪知语在码头上遇到了谢深,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潮流涌,看得出来,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只不过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二女退至檐下,观望他们二人。月光拉长他们的身影,柔和月光轻轻洒在他们身上,照出一张明媚俏皮的脸颊。谢深看着她的模样,哈哈一笑道:“纪娘子,看来你没有忘记我,荣幸荣幸啊。”“我不会忘记郎君的。”纪知语娇声细语说,“郎君是世间最忠义孝顺的人。”当初的事情,她还记得呀!谢深讪讪,“都过去了,你不必安抚我,我这半年来走遍了大江南北,心境开阔不少。“罪人已经伏法死去,我早就释怀了当年的事情,如今我只做谢深,再也不做那位的儿子。”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双目明亮,再也不复当日落寞。纪知语清脆响亮应声好,小鸡啄米般点头。她才刚张开口,要说的话被谢深沉厚的声音盖住了。“你最近过得如何?”二人同时开口,问了一模一样的话。纪知语面对月光下显得行单只影的他,见他与月色融为一体,忍不住轻笑出声。谢深察觉到她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左顾右盼,最后盯上了自己一身黑色夜行衣。他干脆利落将其脱下,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圆领袍。“我一身黑色夜行衣,吓到你了吧?”谢深面带愧色道,“我傍晚时分才回到汴梁城内,当时想光明正大来到尚书府瞧瞧你,可是想到今日是中秋,你定然会与尚书、郡主他们一道吃团圆饭,一时间抽不出身。”“我原打算明日再来寻你的。”纪知语好奇问:“那为何不明日再来呢?”晚上一身夜行衣,委实给她吓了一跳。她一开始还以为家里闹刺客了。当时她脚底发软,靠在描云身上,还想着让描云去喊府上巡视的护卫,前来抓捕刺客。谢深摇摇头,“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不成。”“不成?”纪知语疑惑重复谢深的话。“对。”谢深道,“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一刻也等不了了。”纪知语以为他会说明日他事情繁忙,恐怕没空前来看望她,与她叙旧,所以今夜趁着月光明亮前来尚书府找她说说话。她在心里都想好了应答之语。万万没想到,谢深会说出令她心怦怦乱跳到嗓子眼的话。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拔高,变成了欢喜的感觉,问:“你很想见到我吗?”“很想。”谢深毫不犹豫回答。纪知语一愣。谢深察觉到自己话语有些不妥当,恐怕会让纪知语误会自己的用意,忙道:“多日不见,终归是想念的。”他说到半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我最先去了江南沿海一带,领略了沿海风光,还见识到了金发碧眼的胡商,同他们做起了出海的生意。”“我光长年龄不长阅历。”谢深自嘲一笑,“被胡商欺骗了,身上所有的钱财被他一劫而空,还把我从船上扔到海中——”谢深话音刚落,纪知语吓得瞳孔再次睁大,满是关切与惊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上前一步打量谢深全身上下,担心他饱经风霜遍体鳞伤。“我没事。”谢深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很自然地展示自己。他下意识用手抚摸纪知语的头。“阿姹,我还没有见到你,是不会轻易死去的。”纪知语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来,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脸颊绯红。谢深干笑两声,“后来,我便长了心眼,从小本生意做起,当摊贩、给酒楼当跑腿的闲汉,晚上去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保护主人家安危……”“总之,能赚钱的法子,我基本上都试过了。”谢深回忆往日艰辛,嘴角轻轻上扬,没有半分苦涩,反而很是惬意舒适。“这……”纪知语垂眸拧着绣帕,很是担忧地问:“很辛苦吧?”谢深从前可是出身世家的郎君。纵使父亲忽视与不喜,他衣食用度也是吃穿不愁,从来没有钱财方面的担忧,更没有吃过苦头,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他举出一只手,在纪知语面前晃动,说:“能凭借自己的手赚世间最干净的钱财,我乐在其中。”纪知语点头不迭,“郎君能如此想甚好。”“你呢?”谢深问起纪知语近况,“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想问的,不过是平康郡主有没有给纪知语物色人家。“我身上没什么大事,还是跟往常一样,每日醒来喝粥或者茶饮子、乳酪之类的,再吃些糕点填饱肚子。”纪知语半歪着脑袋,掰手指头说自己一日所做的事情。,!她说道:“然后就去给阿娘请安说话,天色晴朗的时候,在府上花园里喂喂小鸟小鱼,再看看阿娘新养的孔雀。要是下雨,我便在自己小院里静心练字,或者插花绣花。天气阴沉不下雨也不出太阳呢,我就去找嫂嫂玩双陆,在亭中对弈吃瓜果。”“到了夜间——”她仰头看着头顶一轮黄色圆月,双眸泛着光亮,说:“我就赏月,回忆一日的美好。”谢深目光流转,时刻不离纪知语。他十分专注听完她碎碎念,“你的生活很充实,很美好。”“对了。”提到柳素洁,纪知语把当时纪慎语柳素洁之间的事情同谢深说了。“爹爹当真把大哥哥赶出去,收大嫂嫂为义女了,说让我们从今以后叫她叫大嫂嫂!”谢深满是诧异。同样是父亲,怎么天差地别?“纪尚书当真正人君子,公允不偏颇。”“那当然啦!我爹爹,是世间最好的爹爹。”纪知语嘻嘻笑道。纪知语走到庭院内的石凳坐下,邀请谢深坐在她对面。谢深颔首坐下。二人畅谈了一夜。纪知语听谢深讲述他从前的故事津津有味,却没想到打了瞌睡虫,一个不注意,趴在手臂上,在桌案上睡着了。听到纪知语微弱的呼吸声,谢深停下了讲述,将自己的夜行衣披在纪知语身上,叫在檐下昏昏欲睡的描云她与绘雾带纪知语回院子。他纵身一跃,如同刚开始一般,一阵风咻得一声离去。————裴倚玥悠哉悠哉吃着月团,在灯光下靠着软榻看话本子,时不时传来一声嗤笑。今日是中秋,望春与迎秋都回家中与亲人团圆,就只剩下耿府的家生仆人在旁伺候了。裴倚玥也不在意。没有望春在,她更自在,甚至能够光明正大看话本。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使匆匆赶来,面色苍白给裴倚玥行礼。“娘子,郎君断腿了!”:()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