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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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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女和国与晋国的邦交重回正轨。祁玉登基为新君,举国同庆,宫宴之上言笑晏晏,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花月已经恢复本来面容,一身淡绿色女装,发髻用一只白玉簪固定,此刻正喂着睿儿吃糕点,叶子轩便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回女和国吗?”花月轻笑摇头,目光落在睿儿沾着糕点碎屑的小脸上,语气恬淡:“女和国有你,便足够了。”恰在此时,席间几位女眷凑在一起低声闲谈,话题多半绕着新君立后纳妃的事打转,旁侧几位文臣也跟着附议,眉眼间满是揣测。叶子轩眉头瞬间蹙紧,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平:“姐姐你听,你看!”李绵也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你看我们墨染郡王一口一个叶儿妹妹的,目光总落在人家身上。”花月微笑着侧目,指尖轻轻擦去睿儿嘴角的碎屑,声音不疾不徐:“我早就知道了。人选呼声最高的是太傅之女苏凝,贤良淑德,知书达礼,她自小和祁玉一同长大,众人都亲切喊她叶儿妹妹。再者便是英姿飒爽的何大将军之女何晚,巾帼不让须眉,也是一众朝臣属意的人选。”“你可是我女和国堂堂长公主,日后更是要继任女君的人!”叶子轩见她这般云淡风轻,还在细细点评,当即拔高了声音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道,“从前他是祁玉,你是他请来的仵作,那时你没了记忆,在他身边姑且算勉强度日。如今他已是晋国的九五之尊,你也早恢复了过往记忆,这晋国的天,哪里比得上我们女和国自在?”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就算他许你君后之位,弟弟也替你觉得委屈。不如跟我回国,别说一个祁玉,便是有百个能与他比肩的才俊,弟弟也能为你寻来。你从前住的宫殿,我早已命人翻修妥当,比往日还要富丽堂皇。你留在宫里的侍从,我也一直让人好生照看着。若是你觉得他们不合心意,弟弟即刻便为你安排遴选。总好过在这晋国,卷入这些纷纷扰扰。”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花月耳边,语气少了愤愤,多了几分凝重与恳切:“何况,近来女和国出了桩怪事。青天白日,竟有人说瞧见异象,落在母亲旧居的凤仪宫上空。宫里老人传得人心惶惶,我派人去查,只发现些残缺锦缎,连个蛛丝马迹都没瞧见。”他目光紧紧锁着花月,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依赖:“姐姐,当年宝德寺那桩案子,最后还是你凭着蛛丝马迹剥茧抽丝,还了逝者清白。如今这凤仪宫的怪事,搅得女和国人心不宁,除了你,弟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查得清。求你,跟我回去助一臂之力吧。”宫宴的丝竹声还在悠扬回荡,祁玉的身影便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了花月身侧。他抬手接过花月手中的糕点碟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轩弟方才的话,朕都听见了。”祁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君王独有的沉稳,他垂眸看向正扒着花月衣袖的睿儿,眼底的冷硬瞬间柔了几分,“他倒是有心,可惜,终究不懂你。”花月抬眼望他,烛光在他眉眼间晕开一层暖光,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情愫。“君上日理万机,何必在意臣女与舍弟的闲谈。”她语气平淡,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睿儿的小手。祁玉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睿儿的头顶,引得孩子咯咯直笑。“于朕而言,你的事,从不是闲谈。”他微微俯身,凑近花月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祈求,“叶儿是太傅之女,她的母亲早逝,从前我们看似亲近,原因不过是同病相怜,再者我一向都只把她当做亲妹,已经决定认她为义妹,封为郡主,旨意我已经交给了沈太傅。”话未说完,席间忽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臣领旨,君上万岁万万岁”,说话的正是沈太傅和苏凝。祁玉直起身,恢复了君王的威仪,只是转身前,又深深看了花月一眼。花月不经意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喂睿儿糕点。祁玉心里酸涩不已,忽然转身握住花月的手,带她走进内室,“你在意我吗?”花月点头。祁玉又问:“可是我感觉不到。有时我真的希望你像那些女子一样质问我,问我这些年是否寻你们,问我为什么这些年装作不认识你们母子,现在又和盘托出。可那样,又不是你了。我真的好矛盾,怎么办?”花月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那时你身负血海深仇,改换身份蛰伏暗处,若是贸然认了我们母子,便有了掣肘,怎能翻盘?爱有的如火轰轰烈烈,有时如水涓涓细流,而我想要的是后者。你知道的,只要我不愿,谁都无法强迫。所以你一直都在等待,等待时机,等待我的坦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祁玉淡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拥着她入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里的深情仿若春水,再也藏不住。,!那一眼,藏着江山万里,也藏着她往后的岁岁年年。一阵耳鬓厮磨后,祁玉牵着花月走出内室,二人又恢复了如常模样。正在这时,有文臣出列,提议:“君上刚登大宝,选秀之事可得提上日程。”祁玉闻声,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才看向花月时的柔和尽数褪去,周身霎时漫开几分君王的冷冽威仪。他目光扫过阶下出列的文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朕初登帝位,当以民生社稷为先,选秀一事劳民伤财,暂且搁置。”这话一出,席间顿时静了几分,方才还在低声闲谈的女眷纷纷噤声,连几位附和议论立后纳妃的文臣,也都敛了神色,不敢再多言。花月握着睿儿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祁玉的背影,烛光在他玄色龙袍的绣纹上跳跃,竟让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终究是与从前那个少年郎不一样了。叶子轩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偏头凑到花月耳边,低声道:“姐姐你看,他这是在做给你看呢。”花月指尖轻轻摩挲着睿儿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祁玉挺直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辨不出情绪的弧度:“做不做给我看,又何妨?他如今是晋国的君,一言一行都系着万民,搁置选秀是为江山,未必是为我。倒是你,再这般讥诮,小心惹了君上不快,耽误了两国永世修好的约定。”叶子轩被她堵得一噎,转而又梗着脖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倔强:“那我们来打个赌。”花月闻言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睿儿的额头,惹得孩子一阵咿呀软语:“赌什么?”叶子轩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姐姐,明天你来送我。如果祁玉能放下朝堂大事追来送你,你就留下;如果他不来,证明他心里江山永远重于你,我就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带你回女和国!”他盯着花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补道:“一言为定!”花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眸看着睿儿懵懂的脸,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翌日,天已经大亮,女和国的使团营帐外便车马整装,旌旗猎猎。叶子轩一身墨蓝色骑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马旁,目光却频频望向晋国皇宫的方向。春吟站在他身侧,低声劝道:“公子,时辰到了。”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昨夜已将花月随行的路线,悄悄传给了那人。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晨露而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姐姐!”叶子轩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故作强硬道,“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花月将食盒递给他,语气清淡:“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宫道尽头,“他今日有朝会,怕是来不了了。”叶子轩的心猛地一跳,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晨雾被破开,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墨发飞扬,龙袍的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祁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月身边,气息微喘,伸手便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朝会让太傅代为主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来送你。”叶子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瞪着祁玉,半晌才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算你识相!”花月看着祁玉掌心的温度,眼底漫过一层暖意,她转头看向叶子轩,唇角弯起:“愿赌服输。”叶子轩撇撇嘴,一把夺过食盒,翻身上马,却又忽然回头,朝花月喊了一句:“姐姐!我在女和国等你!宫里的暖阁,永远给你留着!”话音落,他扬鞭喝道:“启程!”“慢着!”祁玉的声音清冽,稳稳拦住了前行的车马。叶子轩勒住缰绳,满脸不明所以。祁玉却没看他,只转头看向花月,眉眼间的急切化作温和的笑意:“我已经为你准备好马车,那里有你和睿儿的一应物事,更有仆从与护卫随行。你离开家里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至少也该看看女君和皇夫两位老人家。”花月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更何况那里还有我从前的侍从。”祁玉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月微凉的手背,眼底盛着全然的信任:“你若真想走,凭轩弟的意气之举,在你眼里,未必及得上长乐宫的一株海棠。”他俯身,凑到花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再者说,你如果不回来了,睿儿要找娘亲,我……也要找。这天下再大,又有哪里,是我寻不到你的地方?”花月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头没有君王的猜忌,只有藏不住的情意。“给我三年,三年后,不管你是想要在朝堂还是江湖我都陪你。”,!祁玉说完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六礼昭名分,双璧结同心。”慕容语见状朗声而笑,上前一步拍着叶子轩的肩膀,眉眼弯弯:“这个老狐狸是以退为进,夫君,不如我们俩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如何?”她笑靥如花,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鎏金令牌,上面写着雍,那是药王谷的独门标记,也是她与云铮互通消息的凭证。春吟站在叶子轩身侧,闻言忍俊不禁,肩头微微发颤,心里却在飞快盘算:隘口的埋伏,该已布置妥当。花月被几人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慕容语的手背,无奈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打趣。”春吟这时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她避开旁人的视线,将一方叠得整齐的锦缎布料递给叶子轩。锦缎缓缓铺开,一朵绣得栩栩如生的血色莲花赫然映入众人眼帘,针脚细密得近乎苛刻,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随后赶来送别的李绵也大叫,“难道玄阴教的余孽还在?”她一边兴致勃勃一边叫嚷着要跟着去,不过一旁的墨染却拉着她,“你不想要大婚了?”李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跑开,墨染连忙追上只摆了摆手,大喊,“后会有期!”祁玉的目光落在血色莲花上,眸色骤然沉了沉,片刻后便恢复如常。他颔首应声,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一路走好,一路平安。吴勇和吴谋还是跟着你吧,他们两个办事稳妥,能护你和睿儿周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腰间的玉佩,声音又低了几分:“虽然这次我不能陪你,但书信切莫断了。”花月心头微暖,点了点头:“知道了。”慕容语笑得合不拢嘴,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带着几分泼辣的娇俏:“放心!我会把我夫君看紧,如果他敢惹是生非,我定饶不了他!”这话一出,连素来端着的春吟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叶子轩更是红了耳根,狠狠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直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车马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晨光里,祁玉依旧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远方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早已攥得发白,却浑然不觉。追云缓步走上前,低声劝道:“君上,只要你此刻开口,花仵作肯定会留下的。”祁玉沉默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追云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拱手道:“还是君上坦荡,属下拜服。”祁玉白了他一眼,抬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君上,你没搞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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