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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的眼泪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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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的眼泪(一)

从秦钰晓事通理后,他很少哭了,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并非是南秦皇室的血脉,以及母妃对他和对哥哥的区别后,他就更不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伤心。

他从十六岁回秦宫后,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周遭的人伤心难过,但世事难料,老天总爱玩弄人,由衷喜欢看人在自己掌心下的嬉笑嗔怒难过哀戚等各色神情。

父兄带军北征讨伐狄戎,他也回了秦宫当他的五皇子。宫里多的是陷害算计,姜皇后仙去之后,父皇就更不管前朝和后庭,反而乐得看朝臣和妃嫔争得头破血流。

他入住为皇子帝姬所建的英瑾宫头一天,许是盛京和兆庆的天气相差有些大,他水土不服,生了场大病,被太医医治好后,忘了许多在兆庆的事情。宫里的日子枯燥无味还多勾心斗角,虽然忘了很多在兆庆的事儿,但他总觉得待在兆庆比待在盛京好。

初回宫拜见父皇时,父皇身边有个穿着鹅黄襦裙的丫头来找他,笑靥如花地问他是否还记得她,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久都没记得起这人是谁,还是大皇兄告诉了他,眼前这个丫头是他儿时的玩伴,穆将军的遗孀,穆辞欢。

穆辞欢。。。。。。

他把这个名儿卷在舌尖迟迟说不出口,在听得大皇兄秦锨唤丫头“阿辞”时,舌尖却一颤,脱口也跟着唤了声:“阿辞。”

穆辞欢听后很惊喜,拉着秦锨的衣袖不住地摇,语气欣喜:“锨哥,阿钰记得我。”

这个叫穆辞欢的女子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梨涡,眉眼弯弯似月牙,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张脸,快得让他抓不住,他只得盯着眼前穆辞欢的脸,好盼得脑海里再浮现出方才一闪而过的面容。

但他一声不吭地盯了穆辞欢好久,那张面容都没有再浮现在脑海中,就像从前在兆庆观的烟火,转瞬即逝,连火星子都抓不住。

直到秦锨的咳嗽声响起,他才回过神,坐在上首的父皇严峻着一张脸等待他的解释,大皇兄是个烂好人,为他解释了,说什么五皇弟舟车劳顿回宫后生了场病,久病痊愈后人还有些恍惚,这才御前失礼云云。

大皇兄是姜皇后所出的唯一一位嫡子,父皇对他一向慈爱,听了秦锨的解释,便也不再追究。

只是因为这事儿,父皇也没了与他上演久别重逢、父子情深等戏码的兴致,早早将他打发出了成舒殿。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出了成舒殿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那个叫穆辞欢的姑娘出来,他想再看看那个姑娘,或者说,是想看那位姑娘浅笑嫣嫣的眉眼。

他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秦锨和穆辞欢从成舒殿里出来,穆辞欢对他甚是熟络,但秦锨看他的眼神却隐隐有些敌意,不过他都不在乎,只盯着穆辞欢的脸看。

“阿钰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是有花?”穆辞欢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脸,对着秦锨的一对琉璃色眸子好一通照,想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

秦钰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人姑娘又看了好久,瞬间玉颜酡红,匆匆向穆辞欢与秦锨道了别,便迈开长腿往英瑾宫走。

看着某个南秦皇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穆辞欢一脸不解,她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秦锨,疑惑问道:“几年不见,阿钰性子好像又变回从前那个娇怯模样,锨哥,我要不要再帮帮他,把他改回来?”

秦锨细长分明的羽睫扇了扇,琉璃色的眼眸划过促狭的笑意,唇角略勾,眸底倒映着眼前人不解神色的脸,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窥探的浅怒,但还是答道:“他可能病还没好,别理他,等他好了,我们再帮他也不迟。”

他说的是“我们”,可不是让穆辞欢一个人去帮秦钰。

穆辞欢点了点头,便忘了秦钰的事,只盯着秦锨的一双眼睛看,笑靥如花地由衷称赞道:“殿下,你的眼睛好像一面小镜子,我能从你眼里看到我的脸呢。”

秦锨失笑,他的姑娘总是喜欢在称赞他时唤他殿下,但每次称赞他,必是这姑娘有什么事情要求他。不过他的阿辞都开口了,他没道理不帮秦钰。

。。。。。。

秦钰才回英瑾宫,就看到母妃宫里的掌事姑姑新沂早早候在门边等他,见他回来了,立时上前欠身,向他说明母妃要召见他。

他跟在新沂的身后,墨底云纹的靴子踩在铺满细雪的宫道上,墨底的鞋面很快就沾了白雪,他却浑然不知,只一味在想母妃召见他是为何事。

从知道哥哥代替他去北征后,连他回宫那日,母妃都称病不出,未曾来见过他,今日又为何要见他?

他一路想着,不觉入了长信宫,前面带路的新沂姑姑打开门,他跟着进去,颊边就突生疼痛之感,身后不远处银瓶乍破之声惊地响起。

兰星仪扔了一个瓶子,仍觉不解气,踱步至秦钰身边。相别六年,她记忆中那个哭着要她抱问她母妃为何如此偏心的小哭包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少年郎,满身意气风华,个子抽长如挺立的青松,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微眯凤眸,打量秦钰,语气耐人寻味:“五儿,本宫今日一醒,就收到瑄瑾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你御前失礼,直盯着穆家姑娘出了神?”

幼时记忆的母妃鲜少如此唤他,秦钰又出神了,只有自己犯错,母妃才会这样唤他,然后拿戒尺抽他的手心。

“确有此事。”秦钰回神,答道。

兰星仪好像听到了什么贻笑大方的笑话,捧腹而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溢出了泪珠。秦钰不解地看向她,她却瞬间收了笑,抽出腰间的锦帕揩泪,对秦钰说:“五儿,你喜欢穆家姑娘?五儿今年,应是十六了,是动凡心之时对吧?”她说着还看向身边的新沂,询问。

“是。”新沂面色不变,她已经习惯了主子的喜怒无常。

“这便是喜欢?”秦钰蹙起眉尖,觉得并非是喜欢,他只是对穆辞欢的眉眼出神。

兰星仪又笑了,只是这次她的笑便如昙花夜绽般稍纵即逝,“你和他很像,从不知喜欢为何物。”

她说着,目光瞬间冰冷,“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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