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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钊篇诛心见血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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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钊篇·诛心见血(一)

她曾说爱我漫不经心的轻佻,结果是恋我做漫不经心神态时,眼底似故人的深茶颜色。

——秦时钊

冬日寒风凛冽,南秦其他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布满霜雪,然西部明州四季如春,暮霭渐沉,候鸟栖霞,水上画舫点燃的花灯如昼,天色眷笼,胧月悄悄露梢头。

画舫上的姑娘抚琴吹笛,笑容清浅,身段娇柔,素手、酥胸、柳腰、香肩,无一不是精雕玉琢般的俊秀,练得琴棋书画,为的是吸引恩客们的垂怜。

秦时钊踏上画舫那一刻,几乎让所有姑娘眼前都一亮。

他们画舫做的是西部达官显贵们的生意,来的都是高官、世家中人,有资历上画舫的年岁都在不惑左右,实在找不出眼前这位面容清隽、身长如玉树的男子,且观他一身矜贵温润,肯定是位王侯或是世族嫡子。

思考完后,姑娘们就如蜂蝶般涌到秦时钊身前,卖弄自己的身姿,声音娇媚,就差使劲浑身解数。

秦时钊淡淡地瞥了一眼,声音温润,“麻烦让让。”一双星眸半点未将雪白的酥胸看进眼里。

好无情好无趣的男人,姑娘们撇了撇嘴,饶有胆大的姑娘也被秦时钊的冷眼劝退,全都给他让出了道,秦时钊收回冷冷的目光,墨底云纹的靴子踩上朱色软毯,沿着记忆一路走进了画舫中的一处雅间内。

雅间内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是他的心腹,也是驻守西薄关的罗刹将军甄浧。

“王爷,秦时锦的五皇子秦钰近日回京,我们的局,恐怕要着手布置了。”

甄浧眯着利鹰般的双眼,眸底一片阴鸷之色。他小妹是秦时锦在皇宫里为姜氏立的第一块靶子,想他到西薄关前还入宫看了小妹,小妹当时怀有身孕满脸幸福,他以为秦时锦虽对姜氏情深,但也会对小妹好的,没想到这个秦时锦竟拿她小妹做靶子,他人才到西薄关,宫里就传来消息说小妹一尸两命,姜皇后生下嫡子锨。

那段时间,秦时锦宠爱他小妹,冷落姜氏,连他都以为小妹的孩子或许有立储的可能,可这一消息一出,他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秦时锦,是在算计他小妹,算计西部整个甄家。

既然秦时锦不仁,那就别怪他和甄家不义了。

秦时钊有些怔,他不知自己是为何会在眼下犹豫这么一瞬。甄浧看了他良久,正准备再问他当下有何看法时,秦时钊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有些涩,“我回去问问她。”

甄浧笑了,觉得秦时钊妇人之仁,提醒道:“王爷,大业就在眼前,我们须得做两手准备。何况,小柔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为王爷的大业献身,义不容辞,王爷何必心软?”

秦时钊有些累了,他也觉得甄以柔于他来说是很好的一颗棋子,但甄以柔太依赖他了,他怕他一松手,甄以柔就会死。如果甄以柔知道,自己要送她去做秦钰的侧妃,她会很难过吧。

最后,他和甄浧的商议没有敲定,回了恪王府,丫鬟告诉他甄小姐正在北屋为他沏茶。

秦时钊提着长腿一路绕过长廊到了北屋,就看到甄以柔穿着一身月白银绣飞鹤的襦裙,她容貌清绝,气质冷然,端坐上方就有一种漠视众人的气势,这是甄以柔从无名山出来后养成的气质,从前她刚入王府时她还是个娇娇怯怯的小姐。

可一见到秦时钊,甄以柔身上的漠然瞬间就消散,她冷淡精致的眉眼有了笑意,暖洋洋的,让秦时钊也不自觉地心头有了笑意。甄以柔从座上起身,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柔柔服身,抬眼望他,一双眼盯着他的眼全是缱绻温柔。

她问:“王爷,阿爹约你谈什么谈得这样久,累了吧,妾身为你沏了你最爱的君山银针。”

执棋人最忌爱上棋子,秦时钊抿了抿薄唇,眼底的笑意消融,顷刻间换成了笑不见底的虚假面容,即便温润,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嗯。”他答应了,看着她的眼眸,“小柔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爷觉得你整日在王府很无聊,要不要帮你找会女红的老师,你学女红打发打发时间?”他知道眼前人这双手,八年前是握着一根糖葫芦的手,八年后的现在,只会握剑杀人。

甄以柔垂眼,有些呆地举起手,看了虎口有层薄茧的双手,这是她用惯双剑杀人留下的痕迹。明面上,她是甄家的二小姐,实际上,她只是甄将军在北地捡回明州的小女孩,她的命是甄将军给的,甄将军为恪王办事,她也得为恪王办事,四年前从无名山的百名杀手中杀了出来,她的一手剑法练得炉火纯青,银剑之下,不知刺穿多少人的心脏。

良久,甄以柔才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嫌妾身太粘人了?那妾身改便好。”她盯着他一双深茶色的眼眸,眼底有些眷恋。

秦时钊笑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底的深茶色更浓了,哄她说:“没有的事。小柔不想学如何绣嫁衣?爷以后娶了你做王妃,你可得自己绣嫁衣啊。”明州嫁娶时定好婚期,新娘须在婚期前亲手绣好嫁衣,嫁衣不假他人之手,为的是未来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

甄以柔眨了眨眼,眼底有期待,最后点头答应。

秦时钊却觉得她的笑意有些碍眼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女人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娶她,他和她这四年来的相伴,不过是逢场作戏,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顺从的棋子,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棋局里,为他谋得最大的利益。

最后,他几乎是仓惶离开。

这个女人,傻得可以,以为自己要娶她,满心欢喜去学女红,殊不知他只是想为她的杀手身份镀上一层保险的柔骨,好让大家以为她威胁性低,对她减少戒备,这样更利于她行走秦宫中收集更多的情报。

这颗棋子,他必须得用。

六年前,他忍了,所以皇位给了五哥秦时锦,没给他。现在,秦时锦因为一个女人姜氏发疯发狂,南秦的江山在秦时锦的手里糟蹋,已经没资格再坐帝位,他不能再忍了。

秦时钊大抵是父皇的一众皇子中出身最卑微的一个,足月被灌了毒药,大难不死却心智难开,好在他气运极佳,十四岁时蒙敬安寺静云大师的恩救,化解毒性,开解心智,如出生孩童,汲汲学取所有对自己的有利的东西。父皇要屠尽宫中皇子时,他靠着装疯卖傻躲过一劫,父皇驾崩,原以为帝位指日可待,结果临终前的父皇却立有遗诏,传位给了民间的五皇子秦时锦。

原来杀尽庶子,是为了给嫡子的皇位开路。

忍字,诛心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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