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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双姝篇（上）

“郢川下江有淑丽，孙氏一族出双姝。”——致孙馥雅，孙馥雪。

郢川府是南秦八大奉天府其中之一，地处南秦的南北中段，相比北方，多了几分潮意，却又没有南方的暖和。但这个地方，因为湿气重，又多山脉，山水养人，是极容易出美人的。

郢川下江就是盛产美人的地方，其中当属下江孙家那对双姝最为出名，也当是排在郢川府美人榜上的前三名。

正是秋月寒江的时候，下江孙家张灯结彩，原因无非是他们家的那对双姝连殿选都不必去，经秦宫里的嬷嬷看过，直接赐了玉佩，得选宫嫔之喜。

这还未入宫，却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南秦皇室的门，孙家几代从商，纵然家财万贯，但在官途上因为从商的缘故，并不顺利。

而女儿们的入选，无疑是解了孙家当家主人的焦愁，孙氏双姝的容貌不在话下，即位两年的小秦帝尚未及冠，血气方刚，自家女儿那枕头风一吹，这家里也连带着升迁，岂不妙哉。孙家家主高兴极了，特办了大宴，请下江的人家都过来吃席听曲。

琐窗朱户，月桥花院，人声嘈杂，夹着韵味醇美、行腔酣畅的《香囊记》余音，好不热闹。

馥雪乖乖地坐在梨木雕花的妆镜前，一头青丝由着长姐馥雅拿银篦梳好绾成平髻，簪上三两朵银质镂空描色的珠花，本就艳若三月春花的脸蛋更添几分俏丽。

孙馥雅轻抚着妹妹的鬓发，樱色的唇畔略弯，眼底呈现清浅的笑意，“馥雪这样很好看，和姐姐一同去北屋拜见母亲罢。”

闻言，馥雪眉尖微蹙，原本还平淡的小脸瞬间染了苦色，她一拽姐姐的广袖，撒娇请求，“阿姐，能不去么？在房里陪妹妹读会儿书吧，去拜见母亲，母亲又要念叨我了。”

馥雅了然，拿她无法，只好搬了绣墩坐于她旁边，道了声“好”。

下江人很多都知道孙氏一族出了一对颜色俏丽的双姝，未加了解的人都以为她和姐姐孙馥雅是一母所出，但真实的情况是，姐姐馥雅乃正室嫡出，她则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哑婢所生。

父亲风流，嫡母善妒。

那名哑婢因为孙家家主的一夜荒唐，珠胎暗结，害怕家主夫人不光夺走她的孩子还会要了她的性命，哑婢便自个儿瞒着，只向管家请了长假，说是回老家有事情，其实是在院子里养胎。

哑婢怀着家主子嗣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要好的婢子只知道她莫名其妙怀有身孕，怕她被赶出孙家，便替她瞒着，只当作与寻常一般无二。

但哑婢生产时胎位不正，产下馥雪后就撒手人寰，与她交好的婢子一时慌乱，把这件事情向上报了去，管家是个老好人，替哑婢养着馥雪。八岁时，馥雪跑出小院，遇到了比她大上两岁的馥雅。

两位小姑娘的脸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馥雅也惊讶极了，逢巧赶上她要去拜见父亲，便将小馥雪捎上一道去问个缘由。

孙父年轻时放纵于声色酒肉场上，欠的风流债双手都数不过来，但年纪愈长，女儿又大了，他少年时风花雪月都玩腻了，心便定在了家里。如今一瞧这个与自家女儿模样相似的姑娘，派人查了她的底细后仍带狐疑，滴血验亲后，终是将这个女儿认下了，给这个女儿取名叫馥雪。

孙母善妒，曾经斗过无数个孙父的知己红颜、情妇相好，如今年岁长了，没精力了，馥雪模样与自己亲生女儿有几分相似，她觉得这是缘分，便把馥雪记在了自己名下。

对外，馥雪也算是嫡女，所以下江人才会以为孙氏一门出的双姝乃同母所出。

馥雪虽然养在孙母名下，但到底和孙母不亲热。孙父欠的风流债很多，妾室成群，连外室都养了几个，全是他的红粉知己、枕边相好。

是以，孙家这座在郢川都排得上名号的府宅，小姐公子的数不胜数，馥雪就算被孙父认祖归宗，也没什么特别的。

长姐馥雅是孙父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孙家唯一的嫡出，那才算得上孙父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长姐因为小时的情谊，总对她多有照拂，不光是在生活方面，也在身心方面对她很是照顾。她没有母亲，父亲在或不在也没多大的区别，长她两岁的馥雅教她识字阅书，授她弹琴下棋，引她懂人情冷暖、世俗常理。

她不知是何缘故，生性冷淡，骨子里都是透彻的漠然，但长姐于她来说，亦师亦友，又是启发她的伯乐，实在不同。

像长姐这样的天之娇女，能够施舍她半点清光明月，她都不胜感激且永生铭记。

或许长姐以为自己的行为过于平常，像长姐这样心善貌美的人，可能觉得帮助庶妹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但长姐不会知道，她每次在镜中看到那张与其相似的面容，有多庆幸。

庆幸她，还能在容貌上肖似仙女般的长姐几分，就好似能更亲近长姐几分。

就算嫁人，长姐嫁去哪，她也嫁去哪好了，因为父亲爱玩风花雪月的缘故，她对男女的情爱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但谁知她那从前只知红酥手软帐香的父亲竟然开始对自己仕途感兴趣，要送女儿去那深不见底、食人血肉的秦宫里。

长姐被他要求必须去，连拒绝的想法都不能有。原因就是，他都这么宠长姐了，作为回报，长姐应该为他的仕途着想，入宫博宠，为孙家争一场权势利益。

真是可笑啊，她还以为父亲是真的珍惜长姐。

那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见到长姐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张和她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明艳娇丽，哭得梨花带雨，眼里全是被父亲抛弃的失望和伤心。

馥雪上前抱住长姐，让自己生来偏冷的声音多些暖意，好让长姐得到些安慰，“长姐，你去哪，馥雪就去哪。”

长姐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眼圈红红的，有无措，更多的却是有人陪伴的欣喜。

接下来的事情，因为郢川下江孙氏双姝的名声在外，孙家又巴结着盛京炙手可热的薛氏一族，盛京来募人的嬷嬷上了府，看了她俩后直接免了她们的殿选，赐她们玉佩，内定为待封妃嫔。

这才有今日孙家大办宴席，邀下江人都来吃酒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