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感情(第3页)
母亲的伪装术已臻化境,不仅容貌变得平平无奇,连肌肤纹理、手上薄茧,都如同真正长年劳作的农妇。
连离愁都只知母亲是个修为低微、相貌普通的修士。
唯有姬龗见过母亲那足以倾国倾城的真容。
正因见过那般绝色,面对苏如絮青春鲜活、充满诱惑的躯体,他才只是内心微澜,难以真正动摇。
“回来了?盯着娘看什么呢?”柯玉蝶归拢了一下散落鬓角的发丝,发现儿子站在门口静静望着自己,不由奇怪。
姬龗走进屋,在母亲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针线上,微笑道:“看娘缝衣,想起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总爱围着娘转,偷偷玩娘的针线笸箩,有一次不小心被针扎了手,出血了还傻愣愣举着。娘心疼得不行,赶紧含住我的手指止血,又气又急地嘱咐我以后再不许碰这些危险东西。自那以后,我就真的再没碰过针线了。”他语气平和,带着回忆的暖意。
即便母亲此刻面容平凡,他心中的敬爱也未曾减少半分。
相依为命、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沉淀下的情感,沉重而纯粹,非亲身经历者难以体会其中分量。
“可不是,出了血还傻愣愣的,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柯玉蝶也想起来了,笑了笑,指着墙角一小筐新摘的嫩绿豆荚,“过来帮娘挤豆荚吧,这活儿安全,伤不了手。”
“好。”姬龗顺从地搬过一个小凳子坐下,拿起一根豆荚,慢慢撕开坚韧的外皮,将里面饱满青翠的豆粒一颗颗挤入陶盆。
豆荚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豆粒滚落盆底,发出细密的轻响。
母子二人不再多言,只在这宁静的黄昏里,共享着这片刻劳作带来的、寻常人家的安宁。
和竹屋中母慈子孝的平淡温馨相比,我这边所谓的“师徒关系”,就显得愈发诡异难言了。
站在许怜月身后,我小心地将最后一支镶嵌着细碎灵晶的步摇,插入她刚刚盘好的发髻。
乌黑浓密、如上好绸缎的发丝从我指间滑过,触感冰凉顺滑。
我至今仍有些难以置信,一位堂堂渡劫期大能的头发,此刻正任由我这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摆弄揉搓。
更难以相信的是,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允许我抚摸了她头顶那对珊瑚状的龙角,足足一刻多钟,直到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羞赧了,才轻咳一声,掐诀施法,将那对晶莹剔透、弧度优美的龙角隐匿起来。
龙角于龙族而言,虽非极度私密的部位,但被徒弟如此长时间地把玩摩挲,无论如何都带着一种以下犯上、逾越界限的意味。
“好了。”我松开手,后退半步。
梳妆镜中,华美高贵的女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以及身后略显拘谨的我。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月纹路,流光暗转。
被我盘好的朝天髻一丝不苟,衬得她容颜越发雍容精致,美眸中映着镜光,流转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微光。
“手艺倒是越来越娴熟了。”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熟能生巧罢了。”我低声应道,心里也有些嘀咕。
最初只是“摸龙角”的约定,不知怎地,就演变成了每日摸完角后,还要负责帮她把因角支起而略显凌乱的发型复原。
大概是她觉得,既然角是因我而显形、扰乱发式,那理应由我负责恢复原状?
从伺候柯墨蝶和伏凰芩的经历中锻炼出的盘发手艺,竟意外地合她心意,于是这便成了固定流程。
“平日在本宫面前,话不是挺多的么?今日怎的这般沉默。”许怜月并未转身,目光依旧落在镜中我的脸上。
她高贵的容颜上,此刻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那是刚才被抚摸龙角时,心理上的羞耻感带来的自然反应,与生理无关。
我心中一紧,知道不能沉默太久,便顺着之前想好的借口,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落寞道:“想到即将与师尊分别,外出游历,心中……有些不舍。”这话半真半假,不舍或许有一丝,但更多是想试探她的态度,为后续提出离开做铺垫。
那时的我,尚不清楚那支测天尺所化玉簪的真正价值,只以为是走了大运,捡到个不错的宝贝,恰巧对了师尊的眼缘,才得了她几分青眼。
我内心期盼的,是她对我的喜欢,能停留在师傅对得意弟子的欣赏与关照,千万不要变质。
因为我绝不可能抛弃伏凰芩,更遑论让堂堂渡劫期、日月宫宫主做妾。
可现实的发展,却与我的愿望背道而驰。
每次抚摸龙角时,许怜月脸上都会浮起淡淡的红晕,周身那迫人的威严也会随之软化几分。
我不敢主动说“摸够了”,她也未曾叫停,于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每日亲昵的“仪式”,让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她眼中日渐积累。
师尊待我越是温和,我心底的惶恐便越深。
一个岳母何红霜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应对那超越了母女、女婿界限的炽热情感,若再加上一位师尊……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混乱的局面。
“在宗门呆久了,觉得闷了?”许怜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为我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顿了顿,忽然又问:“会描眉么?”
“不会!”我立刻否认,同时再次强调,“确实在宫中久了,想出去透透气,也……也想念夫人了,该去探望她。”我故意提起伏凰芩,提醒她,也提醒自己,我是有家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