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岁月(第4页)
前世史书中,后宫倾轧、鸠杀太妃的记载还少么?
为了权力,母子兄弟尚可相残,何况毫无血缘的妃嫔?
“你呀,太过良善,其实不适合这修真界。”她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话中带着怜惜,也藏着无奈,“有时我也矛盾,既盼你能踏入道途,与我并肩,看同样的风景,又愿你永远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安稳一生,不必沾染这些脏污。”
“可我……也想为夫人遮风挡雨。”我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说得认真。哪怕力量微薄,这份心是真的。
“你这么说,我便更舍不得放你出去了。”她目光软了下来,漾开醉人的温柔,像是冰雪初融的春水,“就想把你圈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我又怎舍得离开夫人。”我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嗅着她发间清冽的松雪香气。
这个姿势让我感到安心,仿佛外界一切风雨都被隔绝。
“不说她了。若真是属于你这‘主角’的缘分,无论如何也会回到你身边。就像我。”她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宁静,云舟自动循着航线前行,微风拂面。
“所以夫人才是我的女主角。”我嗅着她发间清香,心中澄明。
见美色而心动是人之常情,但并非每一朵娇花,都需摘回自家园中。
园子里已有最好的,何必贪多?
到了南华城之前,柯玉蝶就告辞离开了,留下了一块温润的青色美玉作为谢礼。
那玉触手生温,内里仿佛有云絮流动,伏凰芩接过后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下品养气玉,对她那种宗门弟子算拿得出手了。你戴着吧,你体质虚,这玩意儿能温养经脉——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总比没有强。”
她随手将玉系在我腰间,指尖拂过我衣带时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很静,像深潭映着月光,我看不懂里头的情绪,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搔了一下。
“真是繁华。”被伏凰芩牵着手的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感叹。
街道宽阔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两侧楼阁飞檐斗拱,朱漆雕栏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卖灵草的摊子飘出清苦的香气,隔壁法器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更远处有说书人拍着醒木,围观者喝彩声阵阵。
穿绸缎的商贾、背剑的修士、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无数声音气味色彩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让我这个在荒村待了许久的人有些目眩。
“这是四季商会的驻地,南境三大散修聚集地之一,当然繁华。”伏凰芩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她步子不疾不徐,牵着我避开一个扛着兽骨的壮汉,“以前和古贺翎来过一次,那时候看什么都新鲜,攒了半年的灵石就为了买一把中品飞剑——现在想想,真傻。”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我知道不是。
她握着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甲轻轻抵着我手背,不疼,却有一种奇异的占有意味。
“没什么想买的,我们逛一逛吧。”我享受和伏凰芩相处的时间。
她太忙了,修行、历练、筹划复仇……我能占据的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零星散落的碎片。
我或许是她生命的浪花,转瞬即逝,她却是我的太阳——这话矫情,可我想不出更贴切的比喻。
如果说和柳若葵逛街是想展现占有她的欲望,想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那么和伏凰芩逛街,就只是想多存些和她有关的记忆。
她挑灵草时微微蹙眉的侧脸,她评价法器时一针见血的语调,她被人群挤到时间下意识将我往身边拉近的动作……这些细碎的片段,是我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真实。
我们从修炼者的市场走到凡人的街巷。
修士区弥漫着灵力的波动和讨价还价的术法术语,凡人区则飘着糖画、油糕和胭脂水粉的味道。
在一个老妇人的摊子前,我停下脚步。
那是一支素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样式简单,玉质也算不上顶好,但打磨得极温润,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柔的乳白色光泽。
“喜欢?”伏凰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给你买。”我摸出几块碎银——伏凰芩给我的零用,她总说“男人身上不能没银子”,虽然我大多数时候花不出去。
老妇人笑呵呵地接过银子,将簪子用红布包好递来。
我转过身,伏凰芩已经微微低下头。
她的发髻素来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此刻垂首时,一段白皙的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细软的碎发贴在肌肤上。
我将那支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
她抬起头,清丽冷傲的娇容被那抹温润的白色衬着,眉梢眼角的锋利感奇异地柔和了些许,像雪山巅化开的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