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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岁月(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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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里是个人。

一个女人,被斩去四肢,做成人彘,泡在一种淡绿色的药液里。

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鬼多过像人。

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前朝妃子,犯了事,本宫留她一命。”柯墨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若是寂寞,可以和她说话。她神智还清醒,只是说不了话——本宫封了她的喉窍。”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我和那口缸,以及缸里那个活生生的人彘。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呼吸困难。可过了不知多久,那股恶心感退去后,涌上来的竟是更深的寂寞。

疯子我都能说两句话,更何况人彘。

我走过去,忍着不适,将女人散乱的头发拨开,露出她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容貌姣好,哪怕因为长期泡在药液里面容浮肿,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娇媚。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我轻声问。

女人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死寂,可当我与她对视时,我看到那死寂深处,极微弱地亮起一点光。

我打来清水,用软布沾湿,一点点擦洗她的脸和身体。

她不能动,只能任由我摆布。

擦到那些断肢的伤口时,我手抖得厉害——伤口早已愈合,留下暗红色的狰狞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光洁的皮肤上。

还好她是筑基修士,身体经过淬炼,不产生排泄,也不需要进食,靠药液就能维持生机。这让我照顾她的心理负担小了些。

洗干净后,她看起来顺眼多了。我把她的长发梳通,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又找来干净的被单裹住她身体,只露出头和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我找来纸笔,递到她嘴边。她用牙齿咬住笔杆,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周弥韵。

“周弥韵。”我念了一遍,“名字很好听。”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点光稍微亮了些。

从那以后,周弥韵成了我的“老师”。

她不能说话,但能写字。

我用木架固定住纸,她咬笔写,虽然慢,但字迹渐渐工整起来。

她教我认这个世界的文字——有些和我知道的繁体字类似,有些完全不同。

她教我理解奏折里那些晦涩的官话,教我朝堂势力的分布,教我修仙界的基础常识。

她告诉我,她出身一个小的修炼家族,炼体期时被遴选入宫,因为容貌出众得了皇帝宠幸。

可她不识时务,得罪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柯墨蝶。

皇后随便按了个“秽乱宫闱”的罪名,将她削成人彘,泡在药缸里,说是“留她一命”,实则是让她生不如死。

她说这些时,笔迹很稳,可眼睛里刻骨的仇恨和恐惧,浓得化不开。

柯墨蝶的血腥和残忍,让我好几天都不敢偷看她。

逃跑的心思更是彻底熄灭——这样一个女人,掌握着整个王朝的权柄,修为深不可测(我猜至少金丹,甚至更高),我拿什么逃?

有一说一,比起我那些穿越小说里“拳打天道、脚踢仙帝”的同胞们,我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半年时间,在批奏折、偷看柯墨蝶、和周弥韵聊天中,缓缓流逝。

我习惯了。

白天在柯墨蝶的注视下批奏折,一边批一边偷偷瞅她。

明知道她是砍人手脚不眨眼的恶魔,可还是忍不住看——特别是她偶尔换身新衣,或换个发髻,都能给我极大的视觉享受。

下午则和周弥韵讨论各种书籍,听她讲宫外趣闻,也给她讲我“故乡”的故事:《红楼梦》的悲欢,《三国演义》的权谋,《西游记》的神怪……还有我那个世界的高楼、汽车、手机。

一开始,周弥韵还通过写字大骂我“色中饿鬼”,连柯墨蝶那种虎狼女人也敢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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