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妾(第2页)
“前辈……是要去闯那‘九观秘境’,对么?”柳若葵声音轻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伏凰芩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古籍残卷有载,世间若尚存一线‘碎丹成婴’之渺茫机缘,便在那十死无生的九观秘境深处。元婴之下,入之即死。前辈是在为自己离开后,寻觅一个能护佑夫君余生平安的倚仗。”柳若葵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悸,“故而,前辈随身所携、原本用于自身突破的庞大资源,于秘境中反成累赘。尤其是……在咱们那位夫君,至今未能引气入体的情况下。”
伏凰芩沉默地凝视着她,眸中冷意更甚。她向来不喜心思太过玲珑的女子。
“你觉得,以你筑基后期的修为,护得住他?”
“筑基期或许力有未逮,”柳若葵微微挺直背脊,那份浸入骨子里的贵妇雍容自然流露,“但若妾身能侥幸凝结金丹,便有五六分把握了。于前辈而言,助一人从筑基突破至金丹、乃至夯实初期境界的资源,不过是九牛一毛。这笔交易,于您,是处置冗余之物,换取夫君未来百年安稳;于妾身,则是通往金丹大道的登天阶梯。咱们夫君寿元至多三百,妾身若入金丹,平添五百寿数,怎么看……都是妾身占了天大的便宜。”
“为了资源,便甘愿背弃道侣,卖身为妾?”伏凰芩语带讥诮。
柳若葵笑容微涩,眼神却理性得近乎冷酷:“前辈是曾翱翔九天的凤凰,不知我们这些在泥泞里刨食的饿汉饥。即便您如今境遇……您眼中微不足道的资源,于我们而言,亦是倾尽所有也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妾身与丈夫感情甚笃,谈不上背弃,此次出来,他亦是知晓并首肯的。再者,妾身确有所求——我儿魂魄受损,需‘还魂丹’救命,市价三千上品灵石。此聘礼,正可解我燃眉之急。”
伏凰芩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从对方眼中,她看到了清晰的欲望、精明的算计,以及那一丝关于儿子的、不容作伪的焦灼。
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反而让她稍稍安心。
目标明确,便不易失控。
“我明白了。”伏凰芩收回目光,取出一卷暗金色的契约卷轴,“签订此契,发心魔大誓。这是聘书。”
流程走得极快。当伏凰芩收起那份墨迹未干、已烙下双方神魂印记的聘书时,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置于桌上。
“这三千上品灵石,是定金,拿去救你孩儿。回去与你丈夫做个了断。此后……唤我姐姐即可。”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青烟般淡去,厢房内只余一缕清冷的余香。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柳若葵脸上那完美无瑕的从容面具才骤然碎裂。
她猛地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住胸腔内翻涌的复杂心绪。
没有丝毫犹豫,她抓起储物袋,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城中最大的“百草丹阁”。
直到那冰凉的白玉丹瓶实实在在落入掌心,感受到其中磅礴精纯的魂力波动,她才背靠着丹阁外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下去,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颤抖着吁出积压已久的一口浊气。
……
匆匆赶回那处位于坊市最边缘、灵气稀薄的小院,院门近在眼前,柳若葵的脚步却重若千钧。
她在门外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下呆立了许久,初秋的凉风卷起落叶,拂动她素雅的裙摆,带来阵阵寒意。
终于,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回来了。”
“若葵!你这一整日去了何处?”屋内,一名身着朴素青衫、相貌英俊却难掩风霜的中年男子急步而出,正是她的道侣欧阳谷。
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此刻却染上了清晰的忧色。
柳若葵举起手中紧握的玉瓶,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我去给惕儿买药了。”
欧阳谷目光触及那丹瓶上“还魂”二字古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涌上脸庞:“还魂丹?!惕儿有救了!”他一把夺过丹瓶,身形如风般卷入内室。
简陋的木榻上,一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若游丝的少年静静躺着,正是他们的儿子欧阳惕。
欧阳谷小心翼翼地将那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喂入其口中,随即双掌抵住儿子背心,精纯的筑基期灵力缓缓渡入,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化开,温养修补那几乎溃散的魂魄。
时间一点点流逝,欧阳谷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足足一个时辰后,榻上少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膛起伏也变得平稳了些。
欧阳谷紧绷如弓弦的肩膀,这才稍稍松弛下来。
喜悦过后,深重的疑虑浮上心头。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静倚在门边的妻子,眉头紧锁:“若葵,这还魂丹……你从何处得来?三千上品灵石,便是将你我连同这院子一并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我把我卖了。”柳若葵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羽毛。
“什么?!”欧阳谷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