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关(第4页)
我们碰杯,喝酒,碰杯,喝酒。
电视里演什么已经看不进去了,只有酒在杯子里晃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如海,”她忽然说,“你长大了。”
“嗯。”
“十八岁了,是大人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像你爸。”她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他在部队习惯了,回到家也那样。我有时候想跟他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从来没说过她和父亲之间的事。
“你不一样,”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从小就爱说话,爱跟我撒娇。后来长大了,就不说了,也不撒娇了。”
“我长大了嘛。”
“长大了就不理妈妈了?”她笑了,笑得很温柔,“不过也是,男孩子长大了,就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看见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妈,”我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你一个人,辛苦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有你陪着我呢。”
“可是……”
“可是什么?”
我看着她,想说很多话,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想说我知道她一个人有多难,想说我知道她需要什么,想说我知道那些夜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湿润的眼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也在看着我,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柔软。
“如海,”她轻声叫我的名字,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你怎么这样看着妈妈?”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很软,很暖,带着酒的温热和淡淡的香味。
“你长得真像你爸,”她喃喃地说,“特别是眼睛。”
她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划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她的指尖有些粗糙,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做家务的缘故,但那种粗糙却让我浑身一颤。
“妈……”我的声音沙哑。
“嗯?”她的目光迷离,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看着别的人。
我想推开她的手,但身体不听使唤。
我想移开视线,但眼睛也不听使唤。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胸口轻轻起伏的曲线。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电视里还在演节目,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窗外偶尔有鞭炮声,但也很遥远。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她的手还停留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柔软,像一汪春水,要把人融化在里面。
“如海……”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不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太久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