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页）

七月的A市，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胶水，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令人烦躁的嘶哑。

一辆涂着花哨图案的旅游大巴，正像一只笨重的甲虫，沿着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艰难爬行。

空调外机轰隆隆地运转着，试图将车厢内的燥热镇压下去，却收效甚微。

“嘶——”

随着一声长长的气压刹车声，大巴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后的开阔地停了下来。

车门缓缓折叠开启，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松针清香和高海拔特有凉意的山风，瞬间灌入了混浊的车厢。

原本昏昏欲睡、被颠簸得七荤八素的学生们，像是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儿，欢呼着、推搡着涌向车门。

李虹并没有急着动。

她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一束斑驳的阳光透过车窗贴膜的缝隙，倔强地洒落在她的肩头，将她那头瀑布般乌黑柔顺的长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微微眯着眼，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直到车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少女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在狭窄的过道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

一声慵懒、甜腻，如同刚睡醒的小猫般的鼻音，不受控制地从她樱色的唇瓣间溢出。

随着她双臂高举、胸脯挺起的动作，那件款式简单的宽松白色短T恤下摆被轻轻扯起。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乍泄。

那截经过神力日夜淬炼、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蛮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车厢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润光泽。

不仅仅是白，更有一种充满韧性的紧致感。

随着她腰肢的扭动，那深邃迷人的腰窝若隐若现，甚至连牛仔热裤边缘勒出的一丝极具肉感的弧度，都在这不经意的动作间，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想象空间。

前排几个正在拿行李的男生正好回头。

他们的视线像是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般，瞬间僵直。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嘴巴半张着，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那种青春期特有的、赤裸裸的惊艳与燥热。

李虹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自从被盖娅寄宿后，她对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已经产生了一种迟钝的免疫。

她背起简单的单肩包，迈着那双即使穿着平底小白鞋也显得格外修长、线条流畅的美腿，最后一个走下了踏板。

脚底触碰到实地的那一刻，一股源自大地的厚重与亲切感顺着脚心涌入。

【唔……终于停了。】

脑海深处，那个古老、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缓缓苏醒。

盖娅似乎对这漫长且颠簸的机械载具颇为不满，意念中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起床气。

【吾不解。】

女神的声音在李虹的意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困惑：

【既已结束学业，理应归家侍奉父母，或投身田垄劳作，以备冬藏。为何这群人类幼崽要成群结队，把自己塞进这个铁皮罐头里，颠簸数个时辰，前往这荒郊野岭？这便是汝等口中所谓的……毕业旅行？】

李虹一边跟着队伍走在铺满青苔的石板路上，一边在心中耐心地向这位古董级神明解释：

“这是为了纪念呀，盖娅。大家在一起相处了三年，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这场旅行，算是一个正式的告别，也是为了留下最后一段共同的回忆。”

【回忆？告别？】

盖娅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透着沧桑感的轻笑。

【呵，人类总是喜欢发明些新词汇来粉饰本能。其实，这与万年前并无二致。】

女神的意念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带李虹看了一眼那个蛮荒而神圣的时代：

【在吾那个时代，每当雏鹰离巢，部落里的少年少女亦会举行‘成丁礼’。他们会涂上彩绘，赤身裸体在月光下的圣泉边沐浴、共舞，将初熟的果实献给神明，然后在草垛中结合，以此宣告童年的终结，迎接未知的命运与繁衍的责任。】

【虽然形式变了——从篝火变成了大巴，从圣泉变成了汝口中那个所谓的温泉——但其内核，依旧是对‘成长’与‘分离’的敬畏。】